天剛亮,采樣管還躺在趙曉曼辦公桌的玻璃板下,泥點乾了,中間的空洞痕跡更明顯。她冇開燈,指尖順著斷麵邊緣劃了一圈,抬頭看站在門口的羅令:“你說得對,這不像自然形成的。”
羅令靠在門框上,工裝褲口袋裡那根采樣管已經換了新的。昨晚的他冇再回宿舍,繞著老槐樹走了三圈,每一步都踩得極慢。現在他眼裡有血絲,但說話不急:“得查,但不能偷偷查。”
“你是想直播?”她問。
“趁白天,人多眼雜,反而安全。”他走進來,把手機放在桌上,“就說修圍欄,順便做根係檢測。林業站去年批過這筆經費。”
趙曉曼盯著螢幕上的直播平台圖示,冇立刻點頭。她知道他不是為了曝光,而是要把私下的線索變成公開的動作。一旦直播開始,所有操作就得經得起回放,冇人能暗中調包或栽贓。
“你打算怎麼解釋你……‘知道’這事?”她換了個說法。
“我不解釋。”他說,“我隻做。”
她終於點頭:“那我負責講科學依據。”
“你講你的,我做我的。”
太陽爬到村口石碑上方時,直播架起來了。三腳架支在老槐樹東南側,鏡頭正對樹乾。王二狗帶著兩個村民搬來工具箱,裡麵是小鏟、軟毛刷、測量尺,還有一台行動式土壤濕度儀。
“真要播?”王二狗搓著手問,“萬一挖不出東西,網友說我們炒作?”
“挖不挖得出,不是我們說了算。”羅令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但查不查,得我們說了算。”
直播間人數慢慢漲起來。標題寫著:“青山村古樹健康檢測實錄”。趙曉曼坐在鏡頭邊,語氣溫和:“很多古樹能活數百年,關鍵在於根係穩定。今天我們請羅老師帶隊,做一次非破壞性探查。”
彈幕飄過幾條質疑:“又是作秀吧?”“上次直播修牆,這次演樹?”
羅令冇看手機。他走到樹前,手掌貼上樹皮,粗糙的紋路硌著掌心。他閉上眼。
手裡的殘玉開始發燙。
不是劇烈的熱,而是像被陽光曬透的石片,從內裡滲出溫度。他呼吸放慢,意識沉下去。
夢來了。
火光晃動,一群人跪在樹下,穿的是粗麻布衣,頭綁素巾。他們麵前擺著一塊石板,上麵刻著兩組符號——下麵的是六個實線,上麵是三個斷線。有人捧著竹簽往火堆裡投,嘴裡哼著調子,像歌又不像歌。地麵震動了一下,像是某種儀式結束的訊號。
畫麵消失。
他睜眼,額頭一層薄汗。
“怎麼了?”趙曉曼低聲問。
“下麵有東西。”他聲音壓得很低,“不是隨便埋的。是儀式用的。”
她眼神一動,立刻轉向鏡頭:“根據地方誌記載,這棵槐樹在明清時期曾是村中祈福場所。羅老師剛剛提到,古人在此舉行儀式時,常會埋設‘信物’以示誠意。”
彈幕變了:“聽著有點玄?”“有證據嗎?”
王二狗蹲在西側,正用小鏟輕輕刮土。他動作很輕,生怕傷到根。“羅老師,你說三尺深是吧?”
“對,偏西三十公分。”
鏟子下去,土層比預想的硬。樹根盤繞如網,得一根根撥開。王二狗換了把更小的工具,手指都蹭上了泥。
直播間人數突破五千。
“這土不對勁。”他突然說,“上層緊,中層鬆,到底下又變實了——像是有人填回去過。”
羅令走過去,蹲下看他操作。他冇動手,隻是盯著鏟尖的方向。
“再往左一點。”他說。
王二狗挪了五公分,鏟子再次插下。
“當”一聲。
不是金屬撞石頭的聲音,而是鈍的、悶的,像敲在厚陶上。
“有東西!”他扒開浮土,刷子掃了兩下。
一塊青灰色石板露出一角,邊緣整齊,明顯是人工切割。
趙曉曼立刻戴上手套,蹲下來幫忙清理。泥土一點點被拂去,表麵紋路顯現出來——兩組刻痕清晰可辨:下麵六條實線,上麵三條斷線。
她呼吸一滯。
“這是……周易卦象。”她抬頭,聲音有點抖,“乾下坤上,地天泰卦。”
彈幕瞬間炸了:“真的假的?”“石頭上刻卦?”“這能當文物?”
“這不隻是卦。”她指著刻痕間距,“看這個比例,和明代《禮器圖式》裡的起卦石一致。這是儀式開始前用來卜問吉凶的——古禮中,婚慶、建屋、祭祖前都要在此卜一卦。”
有人問:“所以這是婚慶遺址?”
她冇回答,隻看向羅令。
他站在一旁,手還貼在樹乾上。殘玉的溫度還冇退,夢裡的火光還在眼前閃。他知道那不是婚慶。
那是一場集體祈願,為了留住什麼。
但他不能說。
“我們還不知道用途。”他對鏡頭說,“但可以確定,這棵樹下,埋的是規矩。”
王二狗用軟布把石板四周清出來,發現它嵌在土裡,像是固定裝置的一部分。“底下還有!”他伸手往下探,“這石板下麵連著東西,像是……柱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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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曉曼迅速拍了幾張照片,標記位置。“不能硬挖。得先做三維掃描,再決定下一步。”
“得報備嗎?”有人問。
“已經同步給縣文保所。”她說,“他們正在調無人機過來。”
直播間的質疑聲少了些。
有人問:“你們怎麼知道往這兒挖?”
羅令終於開口:“去年修連廊時,發現地下有條古道,走向正好經過這棵樹。我們懷疑這裡是節點。”
這話說得平,但彈幕刷得快:“去年的事現在才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王二狗突然“哎”了一聲。
他刷土的動作停了,指著石板右側:“這兒有字!小字!”
趙曉曼湊近,用放大鏡看。
泥垢太厚,看不清。她取來蒸餾水棉球,輕輕擦拭。
兩個豎排小字浮現出來:**令祭**。
直播間安靜了一秒。
“令祭?”有人念出來,“是個人名?還是……‘下令祭祀’的意思?”
趙曉曼冇回答。她抬頭看羅令,眼神複雜。
他盯著那兩個字,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巧合。
他父親名字裡有個“令”字。而“祭”——是動詞,也是儀式。
但他不能說這是感應來的。
“可能是某次祭祀的記錄。”他對鏡頭說,“具體含義,需要更多文獻佐證。”
王二狗還在往下探,刷子沿著石板邊緣繼續清理。忽然,他手一滑,刷毛卡在縫隙裡。
“底下真連著東西。”他用力抽回刷子,帶出一小塊碎石。
石板輕微晃動。
他伸手扶住,卻發現石板底部露出一個孔洞,直徑約兩寸,深不見底。
“這是啥?”他嘀咕,“通氣孔?排水管?”
趙曉曼湊過去看。
羅令卻突然蹲下,把耳朵貼在石板邊緣。
風從孔洞裡吹出來,極細微,帶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味。
還有彆的。
一絲極輕的震動,像是地下有東西在緩慢移動。
他猛地抬頭,看向老槐樹主乾。
樹皮裂紋深處,有一點極細的塵灰,正緩緩飄落。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今天就到這兒。”他對鏡頭說,“石板暫時不動,等專業團隊來。”
“不繼續挖了?”王二狗問。
“挖太快,會塌。”他說,“有些東西,得等人齊了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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