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那根銅簽放在桌麵上,鏽跡在燈光下泛出暗紅。他冇碰它,隻是盯著那個“零”字。昨晚的夢還在腦子裡迴盪——先民圍坐,竹簽擺陣,抬頭望天的人喊出一串音節,所有人立刻收籌,壓進石縫。七段口訣,每一段結束,就是一次歸零。
趙曉曼推門進來時,手裡抱著一疊舊紙。她把紙放在桌上,順手把檯燈往銅簽那邊挪了挪。“李小虎剛送來這個。”她說,“他說昨晚回去又算了三組資料,發現每次‘歸零’前,星位移動的節奏都會變慢,像……快到頭了。”
羅令點點頭,伸手把直播後台的記錄調出來。七次星圖推演,時間間隔清清楚楚:二十八天整。不多不少,正好一個月。
“不是巧合。”他說。
趙曉曼翻開手裡的資料,“我剛纔翻了以前的民俗檔案,想起一件事。三年前,趙崇儼來辦過一次‘青年婚戀速配’活動,說是幫村裡未婚青年牽線。那時候他讓每個人填了一份測試題,十二道題,每道選一個星座。”
羅令抬頭,“哪個星座?”
“不是西洋十二宮。”她抽出一張影印件,“是咱們這兒老話裡的星宿名——角、亢、氐、房、心、尾、箕……一直到軫。排列順序和青銅星圖上的主星位完全一樣。”
羅令接過紙,手指劃過選項排列。第一題選“角宿”,第二題“亢宿”,第三題“氐宿”……一直排到第十二題“軫宿”。他把這張紙和星圖複原圖並排放在一起,兩者的結構嚴絲合縫,連弧度都一致。
“歸零點呢?”他問。
趙曉曼把紙轉了個方向,指著第七題的位置。“這裡。”她說,“第七題是‘房宿’,後麵突然斷開,第八題開始重新編號。當時大家都覺得是印刷錯誤,冇人在意。”
羅令盯著那個位置。第七題,歸零。和銅簽上的字,和夢裡的儀式,和李小虎算出的週期,全都對上了。
他起身走到牆邊,把三張圖釘在木板上:青銅星圖複原圖、婚戀測試題選項排列圖、七次推演的時間軸。然後他拿紅筆,在每張圖的第七個節點畫了個圈。
三個圈,重疊在一起。
趙曉曼看著那三重紅圈,聲音低下來:“他是衝著這個來的。不是為了挖東西,是為了……收集資料。”
羅令冇說話。他轉身開啟抽屜,翻出當年那份活動的參與名單。三十一個人填了完整的測試題。他逐個覈對生辰,越看眉頭越緊。
“十二個時辰,全齊了。”他說,“子時一個,醜時一個,一直到亥時。每個人出生的時間點,正好對應星圖上十二個基準位。”
趙曉曼倒吸一口氣。
“他讓村民自己把命理交出去。”羅令把名單拍在桌上,“還說是幫年輕人找物件。”
門外傳來腳步聲,王二狗探頭進來,手裡拎著個塑料袋。“剛在連廊東頭巡邏,發現這個。”他把袋子遞過來,“有人翻過文化站後窗,但冇進去。窗台上留了這個。”
羅令接過袋子。裡麵是個一次性打火機,外殼印著“海天婚介”四個字。字型和當年活動宣傳單上的一模一樣。
他把打火機和測試題放在一起。同樣的設計,同樣的字號。
趙曉曼咬了下嘴唇,“他還在收集。”
“不是收集。”羅令搖頭,“是驗證。他知道我們已經開始解星圖,所以想確認資料有冇有偏差。”
王二狗聽得半懂不懂,“那咱們咋辦?報警?”
“證據不夠。”羅令把打火機塞回袋子,“而且這事不能隻靠警察。他鑽的是空子——打著婚戀服務的旗號,冇人會查。可他知道這些資料能拚出星圖密碼,這纔是要害。”
趙曉曼忽然想到什麼,“當年填測試的人,現在還有二十多個在村裡。要是他們知道自己填的題和星圖有關……”
“會慌。”羅令接道,“而且可能不信。得讓他們親眼看見。”
王二狗撓頭,“可直播不是剛說過算籌的事嗎?再講這個,有人會覺得咱們編故事。”
“不講故事。”羅令看著桌上的三張圖,“隻放過程。讓他們自己看,從填測試題,到星圖結構,再到銅簽歸零,一步步來。”
趙曉曼點頭,“我可以做個動畫演示,把三重疊合做出來。觀眾能看懂。”
“今晚就播。”羅令把殘玉從脖子上取下,輕輕放在銅簽旁邊。玉麵微溫,像是剛從夢裡回來。
傍晚六點,直播間開啟。
畫麵一開始是平靜的。羅令坐在連廊下,背後是修複中的學宮遺址。他冇提趙崇儼,也冇說陰謀,隻從三年前的婚戀活動講起。
“很多人記得那次活動。”他說,“填了一張星宿測試題。現在我們回頭看看,這張題,到底測了什麼。”
鏡頭切到投影。第一張圖是測試題原件,十二道題,每道選一個星宿。
接著,第二張圖出現——所有選項按順序排列,形成一個弧形星陣。
彈幕開始滾動:“這形狀……怎麼看著像星圖?”“房宿在中間,和青銅片上的位置一樣!”“第七題後麵空了一格,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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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張圖亮起:七次星圖推演的時間軸,每隔二十八天一次,第七次後歸零。
“我們最近發現一枚古銅簽。”羅令把實物拿到鏡頭前,“上麵刻著一個‘零’字。出土位置,正好是第七次推演的終點。”
他頓了頓,把三張圖疊在一起。
星宿排列、推演週期、銅簽歸零,三點一線。
直播間瞬間炸了。
“我填過那張題!”“我也填了!我選的是心宿!”“我那天是半夜生的,選了子時位……”
羅令冇再說話。他把鏡頭轉向趙曉曼。她手裡拿著一份名單,輕聲念出幾個名字和他們的出生時辰。
“李大山,子時初刻。”
“張秀蘭,醜時三刻。”
“王建軍,辰時正中。”
每念一個,螢幕上就標出一個點,落在星圖的對應位置。
十二個點,全部落定。
“這些時辰。”羅令最後開口,“剛好構成星圖的基準座標係。缺一個,都不完整。”
彈幕停了幾秒。然後一條訊息緩緩浮起:“所以……我們每個人的生辰,都被算進去了?”
羅令冇回答。他把鏡頭拉遠,拍向連廊頂端的青銅飾片。北鬥勺柄在夕陽下泛著青光。
“有些‘緣分’。”他說,“早就算好了。”
直播結束。
手機剛放下,李小虎就衝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張草稿紙。“老師!我按今天的資料反推,發現歸零之後,星位不是重新開始,是……倒著走。”
“倒著?”趙曉曼問。
“對。就像鐘錶走完十二點,不是從一重新數,而是往回撥。”他把草圖攤開,“如果按這個規律,下一次歸零點,應該出現在三個月後,位置在……”他手指落在圖上一個點,“連廊地基下麵。”
羅令盯著那個位置。那裡埋著學宮最早的地基石碑,從未動過。
王二狗一拍大腿,“難怪有人想翻文化站!他們知道要變了!”
趙曉曼看向羅令,“要不要提前挖?”
羅令搖頭,“不。他們等的就是我們動土。現在一挖,等於告訴他們——我們確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夜風穿過連廊,吹動未完工的鋼架,發出輕微的震顫。
第二天清晨,羅令獨自去了老槐樹下。他把銅簽埋進樹根附近的土裡,拍實,又在上麵放了塊小石板。
回程路上,他在村口遇見幾個年輕人。他們圍在一起看手機,正是昨晚的直播回放。
“這題我填過。”一個人說,“當時覺得挺好玩。”
“好玩?”旁邊人冷笑,“我娘說那天趙崇儼親自收的卷子,還誇她兒子‘命格貴重’。現在想想,噁心。”
羅令冇停步,也冇打招呼。
他回到辦公室,開啟抽屜,取出殘玉。玉麵溫潤,像是剛被人握過。他閉眼,靜心,貼在額頭上。
夢來了。
還是那片夜祭的場地。先民圍坐,竹簽移動。口訣唸到第七段,所有人收籌,壓進石縫。但這一次,他看清了動作——他們不是隨便壓的。每一根算籌,都對準地上的刻痕,嚴絲合縫。
然後,一個人起身,走到中央,手裡捧著一塊石板。他把石板放下,輕輕一轉。
地麵裂開一道縫。
羅令猛地睜眼。
他抓起手電,衝向連廊。
王二狗正帶著狗巡邏到東段,看見他跑來。“咋了?”
“地基石碑。”羅令喘著氣,“它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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