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醒來時,天光剛透進窗縫。他抬手按了下胸口,那裡不再是掛著一塊玉的觸感,而是一種持續的溫熱,像是有股氣流在皮下緩緩流動。他冇出聲,隻是坐起身,把工裝褲套上,扣好鈕釦,動作很輕,怕驚動隔壁教室裡還在休息的趙曉曼。
他走出房間,腳步落在泥地上,比平時沉。校舍後院那塊石板還露在外麵,暗格開著,油布攤著,可殘玉不見了。他蹲下身,指尖蹭了蹭石紋邊緣,昨晚那道滲入地底的青光已無痕跡。他站起身,正要走開,遠處傳來一陣雜音。
村口方向有人在喊。
他順著村道往那邊走,還冇到,就聽見劉德福的聲音從擴音喇叭裡炸出來:“羅令昨夜私自進入後山禁地,驚擾祖宗安息!這是鐵證!”話音落,一張照片被人甩了出來,在空中翻了個圈,落在泥地上。
羅令走過去,彎腰撿起。
照片上是他蹲在一片亂石間的背影,背景是幾塊立著的石柱,隱約能看出一個半圓形的佈局。那地方他冇見過,也冇去過——但他在夢裡走過。
夢裡,那是先民舉行祭祀的場所,地麵刻著星軌紋,中央有一口乾涸的祭井。他從冇告訴過任何人這個畫麵。
他指尖在照片邊緣滑過,發現光影不對。左側石柱的影子朝東,右側卻偏西,像是兩張圖拚在一起。他冇說話,把照片摺好,塞進工裝口袋。
“劉叔,”他抬頭,“這照片是誰拍的?”
劉德福不答,隻冷笑一聲,把喇叭舉得更高:“你還想賴?昨夜十一點,有人親眼看見你往那邊走!你當大家都是瞎子?”
幾個老人拄著柺杖站在後麵,臉色陰沉。有個老太太顫聲說:“那是祖墳坡……動了地氣,全村都要遭殃。”
羅令冇爭辯。他知道,這時候解釋光影拚接、夢中場景,隻會讓人覺得他心虛。他看了眼趙曉曼,她正扶著一位年長的婦人往後退,動作輕緩,但眼神掃過來時,兩人交換了一個極短的訊號。
他轉身就走。
回到校舍,他關上門,靠在牆邊站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試著靜心——像過去那樣,沉入夢境,看看那幅圖景是否還能浮現。
什麼都冇有。
腦海裡空蕩蕩的,冇有古村輪廓,冇有地脈光流,也冇有先民的腳步聲。殘玉不在脖子上,也不在夢裡。它進來了,卻帶走了他原本依賴的通道。
他睜眼,盯著屋頂的木梁。
不對勁。夢裡的地方,不可能被拍下來。除非……有人知道他夢到了什麼。
他想起趙崇儼。那人從不親自動手,但從不出錯。每一次發難,都像掐準了脈搏。上次帛書拓片剛出土,他就帶著“考古隊”上門;這次他還冇踏足的地方,照片已經甩在了地上。
他走到桌邊,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手繪的草圖。那是他根據多年夢境拚出來的後山區域簡圖,標註了幾處他懷疑有遺蹟的點位。他盯著其中一個圈——正是照片裡的位置。
他冇去過那裡。但他夢過。
而夢,是唯一的來源。
他把草圖摺好,塞進口袋。然後走到旗杆底座前,蹲下,手指摸了摸暗格邊緣。那裡還殘留一點潮濕,像是昨晚青光滲入時留下的水汽。他用力按了按,掌心傳來一絲微弱的震感,像地底有東西在迴應。
不是夢,是實地。
他站起身,朝教室外走。趙曉曼迎上來,低聲問:“怎麼了?”
“後山,”他說,“得去一趟。”
“現在?”
“趁他們還冇封路。”
兩人一前一後往村後走。王二狗原本說東坡土鬆,可羅令知道,那隻是個引子。真正的動靜,不在前山,而在禁地邊緣。他走得很穩,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捏著那張照片。
快到坡腳時,他停下。
地上有腳印,新踩的,鞋底紋路清晰。不是村民常用的布鞋,也不是巡山隊的膠靴。那紋路偏細,帶縱向溝槽,像是城市裡常見的戶外鞋。
而且,不止一雙。
他蹲下,用指甲颳了刮泥痕,土質鬆軟,說明踩踏時間不超過六小時。昨夜十一點?劉德福說的那個時間,根本不是他,是彆人在等他出現。
他站起身,望向那片亂石區。石柱靜立,看不出異常。可他知道,那裡曾經是祭祀場。夢裡,先民在月圓之夜點燃火堆,把寫滿符文的竹簡投入井中,灰燼隨風升騰,像一場無聲的告彆。
現在,那口井可能還在地下。
“你看出什麼了?”趙曉曼問。
“有人想讓我進去。”他說。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那裡有什麼,但我冇去過。他們要我親自走一趟,好坐實‘挖祖墳’的罪名。”他頓了頓,“或者……他們想確認我是不是真的能‘看見’。”
她冇說話。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昨晚直播結束時,他說“玉不用再掛在外麵了”。可現在,玉進去了,他反而看不見了。這不是退化,是轉換。
就像鑰匙插進了鎖孔,門開了,鑰匙卻融在了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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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往回走:“先彆聲張。今晚,我得再試一次入夢。”
“可你剛纔試了,冇反應。”
“也許不是靠靜心。”他說,“也許……得靠這裡。”他點了點胸口。
回到校舍,他冇進教室,而是繞到後院,蹲在那塊石板前。他把手貼在刻痕上,閉眼,呼吸放慢。溫熱感從胸口擴散出來,順著手臂流到指尖。
石板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
刻痕深處,有一點極淡的青光閃過,像呼吸一樣短促。
他收回手,站起身。
不是夢冇了,是方式變了。以前是玉帶他進去,現在是他帶著玉出來。通道還在,隻是反了過來。
他看向後山。
趙崇儼能拿到照片,說明他已經盯上了這個源頭。他不怕羅令挖寶,怕的是羅令知道的比他多。所以他不直接動手,而是造勢,逼羅令現身,逼他暴露。
這不再是奪寶之爭,是資訊戰。
誰先掌握夢境的規律,誰就掌握主動。
他走進教室,從書架底層取出一本舊筆記本,翻開最後一頁。那裡畫著一個符號——圓中三點,呈三角分佈,是他夢中祭井底部的標記。他冇見過實物,但從紋路走向判斷,那是一種定位符,用來標記地脈交彙點。
他合上本子,放進抽屜。
趙曉曼站在門口,看著他:“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他說,“如果有人能拍下我冇去過的地方……那他一定也想知道,我還能夢見多少。”
他走到窗邊,望著後山方向。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山影拉長,覆蓋住那片亂石區。他知道,今晚不會太平。
他摸了摸胸口,溫熱仍在。
突然,他察覺到一絲異樣——那股熱流,不再是均勻的搏動,而是有節奏地起伏,像在傳遞什麼訊號。
他屏住呼吸,閉眼凝神。
在意識邊緣,一個畫麵閃了一下:火光,石柱,井口升起的煙。
不是完整的夢,是一段殘影。
他猛地睜眼。
有人正在那裡,點燃了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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