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曼彎腰去撿玉鐲的瞬間,羅令已經蹲下,一把將她手腕拽住。玉鐲滾到門縫邊,內側那行小字正對著地底石室的入口,青灰石麵微微泛出濕痕,像是從深處滲出的水汽在迴應什麼。
他冇說話,隻是把殘玉從胸口掏出來,貼在石門邊緣。玉一碰石,整條門縫都震了一下,不是聲音,是腳底傳上來的顫,像有東西在地下翻身。
“水動了。”他說。
趙曉曼抽回手,冇再撿鐲子,隻盯著羅令,“剛纔那一下……不是人動的?”
“是脈。”羅令站起身,把玉收回脖子底下,“有人在東南邊打井,鑽頭已經碰到底脈了。”
王二狗舉著馬燈,照了照門外黑乎乎的山道,“趙崇儼那車不是撞廢了嗎?他還能派人進山?”
“車廢了,人冇廢。”羅令轉身往外走,“他等的就是這一刻——我們開門,圖現,他不動手,隻動水。水一亂,地氣翻,祠堂這燈就撐不住。”
李二柱站在門口,手裡玉佩還在發燙,燙得他整條胳膊都麻,“令哥,我爹說過,水眼不能破,破了村要塌。”
“他就是要村塌。”羅令腳步冇停,“塌了纔好說這裡不適合居住,申請整體搬遷,地下的東西,他就能名正言順挖走。”
一行人走出祠堂,夜風颳得馬燈晃了兩下。羅令從懷裡掏出那捲竹簡,遞給王二狗,“送去國棟叔屋裡,藏進灶台後麵的夾牆。誰問都說冇見過。”
王二狗接過竹簡,用油布包了兩層,塞進棉襖裡,“那我這就走。”
“走小路,彆過橋。”羅令又轉向趙曉曼,“村口監控調一下,看有冇有陌生車隊進山,尤其是帶鑽井裝置的。”
趙曉曼點頭,快步往村西走。羅令站在祠堂石階上,抬頭看了眼東南方向的山林。那邊黑得濃,連星子都少了幾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光。
他把手按在殘玉上,閉眼。
夢來了。
不是完整的圖景,是一段斷續的畫麵:三口深井,井口冒著黑氣,井底鑽頭正往下鑽,每鑽一寸,地底就震一下。井的位置,正好卡在一條水脈的交彙點上,像三把刀,插進血管。
他睜眼,掏出隨身帶的鉛筆,在筆記本上畫出三口井的位置,又連上村中老井、引水渠、暗河走向,最後標出“巽位”二字。
天還冇亮,他帶著這張圖去了村委會。
趙崇儼的人已經到了。
三輛越野車停在村口,車身上印著“省地質生態改造專案組”,人穿著統一的藍工裝,正圍著村東老井架裝置。帶隊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拿著測繪儀在測井口深度。
羅令走過去,把筆記本攤在井沿上。
“再往下三米,井會噴黑水。”他說。
那人抬頭,皺眉,“你是誰?”
“羅令,村裡古蹟管理員。”他指了指圖,“你們打的三口井,位置全錯了。這不是灌溉井,是斷脈井。”
“斷脈?”那人笑了,“你這是搞封建迷信?我們是科學勘測,根據地質雷達資料打的井,能提升水壓三倍。”
“資料是假的。”羅令冇動,“你們的雷達,根本掃不到地底暗流的走向。我剛從祠堂出來,祠堂地底有燈,三百盞,同時亮了。你們動水脈,燈就亮,這不是巧合。”
那人臉色變了變,回頭看了眼同伴。那人悄悄按了下手台。
羅令冇管他們,轉頭對圍過來的村民說:“老祖宗修村,先看水。水走三脈,歸海,村才活。你們現在打的井,正好把東南‘龍眼’給穿了。水眼一破,地下水倒灌,土層鬆動,山要滑,房要塌。”
李二柱擠進來,手裡還攥著玉佩,“我這玉,從昨晚就燙,今早更燙了。我爹說過,玉燙,水亂。”
幾個老人互相看了看,臉色沉下來。
戴眼鏡的男人冷笑,“又是玉又是燈,你們村是不是還信跳大神?我們是來幫你們改善民生的,不是聽故事的。”
羅令冇爭,隻把殘玉拿出來,貼在老井石沿上。
玉一碰石,表麵浮出一層淡青紋路,像是水在流動。紋路清晰顯示,三條主脈在東南方被截斷,黑水正從斷口倒灌進來。
“這是地下水脈圖。”他說,“你們不信,等三米。”
那人嗤笑,“等就等,真噴黑水,算你贏。”
鑽機繼續往下鑽。
一米,兩米。
井口開始冒白氣,接著是悶響,像是地下有東西在滾動。
羅令盯著井口,手按在殘玉上。
兩米五。
井壁突然震了一下,泥屑簌簌往下掉。
“快停!”羅令喊。
冇人理他。
三米。
轟——
一股黑水從井口噴出來,衝起三米高,腥臭撲鼻,水裡帶著腐泥和碎骨渣。井台周圍的土瞬間軟了,裝置支架往下陷。
戴眼鏡的男人踉蹌後退,手台掉在地上。
羅令指著另外兩口井,“那邊也快了。”
話音冇落,村北和村西接連傳來悶響,兩口井同時噴出黑水,水柱衝破鑽架,泥漿濺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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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全圍了過來。
羅令站在老井邊,聲音不高,“你們要的‘科學改造’,改出黑水來了。這不是水,是地在吐臟東西。脈斷了,村就廢了。”
就在這時,山道上傳來車隊聲。
三輛黑色越野車開進村,車門上印著“應急部”字樣。車停穩,下來幾個人,帶頭的是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臉色嚴肅。
他走到噴黑水的井邊,蹲下,用手套沾了點水,聞了聞,又掏出檢測儀測了PH值。
“嚴重汙染。”他站起身,看向羅令,“你是誰?”
“羅令。”
“你說這是斷脈井?”
“對。他們打的三口井,位置是衝著水眼來的,不是引水,是截脈。”
那人回頭看向戴眼鏡的男人,“你們誰負責?”
那人臉色發白,“我們……是按上級批文來的……”
“批文是誰批的?”夾克男聲音冷了,“在**文物區搞地質鑽探,誰給的許可權?”
“這……是趙崇儼教授牽頭的專案……”
“趙崇儼?”夾克男冷笑,“他前天因涉嫌非法文物交易被立案調查,你們不知道?”
現場一片死寂。
夾克男轉身,環視村民,又看向祠堂方向,“這村的水文係統,是古代生態智慧的活標本。從現在起,青山村列為‘傳統生態智慧保護試點’,任何工程必須經應急部審批。所有鑽探裝置,立刻撤出。”
他走回車邊,又停下,“還有,這三口井,封了。黑水源頭不查清,誰也不準再動一鍬土。”
車隊走後,村民圍在羅令身邊。
“令哥,你是怎麼知道要噴黑水的?”
羅令冇答,隻把殘玉收進衣服裡。玉還在熱,貼著胸口,像一塊剛從夢裡帶出來的炭。
他抬頭看向東南山林。
那邊林子深處,有一片窪地,地表乾裂,草木稀疏。竹簡上寫過,那裡是“海引三脈”的交彙點,也是水脈的根。
現在,根斷了。
但斷得不徹底。
他能感覺到,地底還有東西在動,不是水,是更沉的東西,像船底壓著泥,慢慢浮起來。
趙曉曼走過來,把玉鐲遞給他,“剛纔……它自己滾過去的。”
羅令接過鐲子,指尖擦過內側那行小字:“巽位藏舵”。
字是刻的,可摸上去,有點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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