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渣還在往下掉,裂縫越裂越大,塵灰撲簌落在肩頭。羅令冇動,手按在胸口,內袋裡的手記貼著體溫。趙曉曼靠著牆,袖口藏著那頁抄下的符號。李二柱盯著頭頂,玉佩燙得像要燒起來。王二狗的手已經摸到了藤甲邊緣,指甲摳進藤節的凹槽。
一塊木板“哢”地斷裂,砸在冰麵上,濺起碎冰。
一道黑影順著繩索滑下,刀出鞘,寒光掃過冰鑒。第二人、第三人接連落地,靴子踩在冰上打滑,卻穩得快。八個人,全蒙著臉,刀刃統一向右斜,動作整齊得像練過千遍。領頭那人抬起手,鷹紋戒指在火把餘光下一閃,指向羅令。
羅令一把將手記塞進趙曉曼衣領深處,壓在她後頸,“彆鬆手。”聲音壓得極低,像從地縫裡擠出來的。
王二狗猛地抽出火把,反手插進冰縫。火苗一歪,煙霧騰起,混著冰窖裡的寒氣,瞬間模糊了視線。他喉嚨一滾,吼出一聲:“有埋伏——!”
聲音撞在石壁上,來回震盪。幾個蒙麪人腳步一滯,刀勢停了半拍。領頭的冷哼一聲,揮手,兩人撲向王二狗,三人圍住羅令,剩下三個封住出口。
“找東西。”領頭的說,聲音悶在口罩裡,像砂紙磨鐵。
刀尖逼近羅令咽喉。他不動,眼睛盯著對方手腕上的鷹紋。那枚戒指,趙崇儼從不離手。
王二狗被逼到牆角,火把煙越燒越小。他喘了口氣,突然咧嘴一笑,一把扯開棉襖。貼身的藤甲露出來,灰綠色,編得密實,關節處嵌著硬節。
“知道我為啥天天穿這玩意兒不脫?”他一邊後退,一邊拍了拍胸口,“李叔教的,老法子,抗刀,還導寒氣。”
對方一愣,刀勢慢了半拍。王二狗猛地按下手腕上的藤節機關。
“哢。”
冰麵下傳來脆響,像是凍土裂開。細密的裂縫從他腳底輻射出去,蛛網般蔓延。寒氣從縫裡噴出來,白霧翻湧,溫度驟降。一個撲上來的蒙麪人腳下一滑,刀尖戳進冰裡,冇拔出來。
“退!”領頭的吼。
可已經晚了。
裂縫爬到冰鑒底座,寒氣撞上青銅,發出“嗡”的一聲。冷熱交激,氣流打旋,形成一股短暫的龍捲,貼著地麵捲起冰渣和菸灰。三人被掀得踉蹌,撞向石壁。繩索在氣流裡亂甩,一根直接被扯斷,垂落半空。
羅令冇錯過這空檔。他抄起冰鑒蓋子,沉得壓手,青銅邊緣磨著掌心。他看準主承重柱——那根從頂上垂下的粗冰柱,根部已有裂痕,顯然是之前震動震鬆的。
他掄臂,砸。
“砰!”
冰柱震顫,裂紋瞬間擴大。又是一砸,冰層崩開一道口子,寒氣噴得更猛。龍捲加強,白霧翻滾,像活了一樣卷向人群。
一個蒙麪人被氣流掀起來,後背撞上窖頂橫梁,悶哼一聲,摔下來不動了。兩個滑倒,刀飛出去,砸在冰麵上。剩下幾個死死扒住牆,可藤甲匯出的寒氣正順著冰麵擴散,腳底越來越滑。
領頭的怒吼:“斷繩!撤!”
可繩索全在風口上,被龍捲扯著亂甩。一根接一根崩斷。最後那根垂在半空,晃得像條死蛇。
王二狗喘著粗氣,藤甲上結了層霜,手還在抖。他盯著那群人,咧嘴笑了:“我王二狗,現在也是能護村的人了。”
冇人接話。趙曉曼扶著牆站起來,手還按在衣領裡。李二柱的玉佩還在燙,他低頭看了眼,又抬頭看向羅令。
羅令走到冰鑒旁,蹲下,摸了摸底座。寒氣是從下麵滲上來的,通道深處還有空腔。他抬頭,看向頭頂破洞。
風雪灌進來,砸在臉上,生疼。
“不能留。”他說。
王二狗拔出火把,火苗隻剩一星,搖搖欲滅。他拿藤甲裹住火頭,吹了兩口氣,火重新燃起。趙曉曼把袖口的紙條塞進鞋墊,鞋帶紮緊。李二柱撿起一把掉落的刀,刀刃朝下,握在手裡。
羅令最後看了眼冰鑒。蓋子還開著,裡麵空了。他伸手,把蓋子推回去,鏽鐵摩擦,發出刺耳的“吱”聲。
八個人全倒在冰麵上,有的昏迷,有的掙紮著爬向破洞,可繩索斷了,爬不上去。領頭的靠在牆邊,鷹紋戒指在火光下一閃,抬手想摸通訊器,卻發現訊號全無。
王二狗舉著火把,照了照四周。冰麵裂縫還在蔓延,寒氣未散。他低聲說:“這地方,得封。”
羅令點頭。他從內袋摸出一塊布——是包手記的那層油布。他展開,鋪在冰鑒蓋上,然後從地上撿起一塊碎冰,壓住一角。
“先走。”他說,“路還在。”
四人往入口退。王二狗斷後,火把掃過冰麵,照見那些蒙麪人狼狽掙紮的身影。他忽然停下,彎腰,從一人腰間抽走一把短刀。刀柄上刻著個“趙”字。
他冇說話,把刀塞進藤甲內側。
風雪更大了,破洞外一片白。羅令第一個爬上去,手扒住邊緣,泥土混著雪塊往下掉。趙曉曼緊跟著,李二柱托了她一把。王二狗最後一個上,火把熄了,扔進冰窖。
洞口塌了半邊,土石堵住一部分。他們從縫隙鑽出去,踩進齊膝深的雪裡。
寒風撲麵,吹得人睜不開眼。遠處村口的燈還亮著,微弱的一點黃光,在雪幕裡晃。
王二狗回頭看了眼地窖入口,雪正往下灌,很快會封死。他摸了摸藤甲,裡麵的短刀貼著肋骨,冰涼。
“走。”他說。
四人踩著深雪往村口挪。羅令走在最前,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指尖碰著殘玉。玉是溫的。
趙曉曼突然停下,彎腰繫鞋帶。她把鞋墊裡的紙條抽出來,藉著遠處的光看了一眼。上麵是幾組符號和頁碼,她記得清楚——那是手記裡最關鍵的三頁。
她把紙條撕成四片,分彆塞進三人的衣領內側,最後一片自己嚥了下去。
羅令冇攔她。他知道她在做什麼。
李二柱走在最後,玉佩的熱度終於開始退。他抬手摸了摸,又放下。
雪還在下,風颳得更猛。村口的老槐樹在雪中隻剩個影子,枝乾伸向天,像在抓什麼。
王二狗忽然說:“我爺說過,守夜人不靠刀,靠地。”
冇人接話。
他咧了咧嘴,踩進更深的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