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船的燈光在海麵上劃出一道銀線,羅令站在岸邊,殘玉貼著胸口,溫熱未散。他冇回頭,知道趙曉曼就站在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村文化站的投影儀亮著,水車模型被裝進特製箱體,王二狗正和兩個村民往貨車上綁繩索。趙曉曼覈對著運輸清單,抬頭問:“直播裝置都檢查過了?”
“三套機位,備用電池兩組,訊號中繼器也帶了。”王二狗拍了拍揹包,“我親自跟車。”
羅令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舊布,把殘玉仔細包好,塞進貼身口袋。他冇說話,隻點了點頭。
車到省城已是下午。展廳在會展中心二樓,入口處掛著“世界生態博覽會”主視覺板。工作人員迎上來,看了眼貨單,臉色微變:“這個展品,是要配合全息投影?”
“對。”趙曉曼遞上技術說明檔案,“投影內容是我們根據古村落遺址複原的建造過程。”
對方翻了兩頁,眉頭皺起:“這部分得刪。主辦方規定,不能展示未經科學驗證的虛擬影像。”
羅令接過話:“刪了投影,等於刪了水車的根。”
“這不是藝術展,是學術陳列。”工作人員語氣冷下來,“你們的模型可以展出,但附加內容必須合規。”
趙曉曼正要解釋,王二狗已經開啟手機支架,架起直播裝置。螢幕一閃,直播間人數瞬間跳到五萬。
“各位,我們現在在博覽會現場。”他對著鏡頭說,“有人想讓我們把夢裡的畫麵刪掉,說它不真實。”
彈幕立刻湧上來——
“放投影!”
“我們信羅老師!”
“先民怎麼建水車,我們就怎麼播!”
羅令站在鏡頭前,聲音不高:“昨晚我夢見了。夢見一個人蹲在溪邊,拿石頭畫水道,畫了三天。他不是為了留名,是為了讓村子有水喝。這夢裡的事,你們說算不算真?”
冇人迴應。展廳安靜了幾秒。
直播觀看數突破二十萬。主辦方的協調員匆匆趕來,看了眼螢幕,低聲說了句什麼。工作人員遲疑片刻,點頭:“可以保留投影,但隻能放一次,且不能打斷講解流程。”
“一次就夠了。”羅令說。
開幕式開始前半小時,展廳聚滿了人。各國展區之間,青山村的展位顯得樸素——冇有炫光,冇有電子屏,隻有一座一比五的水車模型,木軸、齒輪、導槽,全用古法榫接。
趙曉曼站在展台旁,手裡拿著翻譯稿。王二狗守在直播機位後,手指懸在播放鍵上。
主持人介紹到青山村時,燈光打下來。羅令走上前,拿起講解器。
“這座水車,不是複製品。”他說,“是我們祖輩活過的證明。”
他抬手示意。王二狗按下播放鍵。
投影亮起。畫麵從高空俯衝而下,穿過林梢,落在一條山溪邊。十幾個模糊身影正在搬運木料,有人用炭條在石板上畫圖,有人用繩子量角度。鏡頭推進,能看見他們用魚鱗狀的凹槽引導水流,讓水擊輪自然轉動。
“這不是現代設計。”羅令的聲音沉穩,“這是八百年前,先民靠經驗摸索出的流體力學。”
他指著模型上的導流槽:“看這裡,水流進來時是斜的,衝擊葉片的角度剛好能最大化轉動力。現代水力渦輪也是這個原理。”
趙曉曼接過話,念出古籍原文:“《工經》有載:‘順水性者,力省而功倍。’”
台下有人舉手:“這些資料有實測依據嗎?”
“有。”羅令開啟工具箱,取出檢測儀,“現場可以拆解驗證。”
他請來三位水利專家,隨機選取齒輪和軸心。檢測結果顯示,棗木軸的年輪密度與抗壓強度完全匹配長期承重需求;柞木齒輪的纖維走向與受力方向一致,磨損率極低。
“這些木料的選擇,不是偶然。”專家低聲說,“是經驗積累的結果。”
投影繼續播放。畫麵中,水車建成那天,村民圍在溪邊,冇人鼓掌,冇人說話,隻是靜靜看著輪子轉起來。一個孩子伸手去摸水流,笑聲從夢中傳來。
直播彈幕靜了一瞬,隨即刷滿——
“這纔是真正的可持續。”
“古人比我們懂自然。”
“青山村,了不起。”
就在這時,一個穿唐裝的男人擠到前排,一把搶過講解器。
“荒唐!”他聲音尖利,“這些所謂‘古法’,不過是我早年發表論文中的構想!你們剽竊成果,還包裝成夢境複原?”
羅令冇動。趙曉曼卻一眼認出那人——趙崇儼。
王二狗立刻站起身,對著直播鏡頭喊:“大家看清楚!這就是趙崇儼!去年想偷石碑,被我們當場抓住!他還偽造考古報告,騙國家經費!”
台下騷動起來。幾名外媒記者開始拍照。
趙崇儼臉色發青:“我是省考古學會名譽專家!你們一個村教、一個代課老師,懂什麼叫學術?”
羅令終於開口:“你懂不懂學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去年修校舍時,是誰第一個爬上屋頂換瓦;前年挖排水溝,是誰半夜帶著鋤頭去清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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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觀眾席:“你們可以查記錄。從我們開始直播那天起,每一場修複,每一次測量,都有影像存檔。”
王二狗舉起手機,點開一段視訊——畫麵裡,羅令蹲在老校舍的梁架下,手裡拿著尺子,對照殘玉投影比劃角度。旁邊是趙曉曼在記錄,李國棟拄拐站在一旁點頭。
另一段視訊,是王二狗自己拍的:暴雨夜,羅令冒雨堵住塌方的溝口,泥水衝得他幾乎站不穩,嘴裡還喊著“先把石槽護住”。
視訊一段接一段播放。時間線從三年前開始,清晰連貫。
展廳裡冇人說話了。
這時,一位穿深色西裝的外國老人走上台。他是聯合國環境署長,此屆博覽會的評審主席。
他接過話筒,聲音平緩:“剛纔我看了投影,也看了你們的實測資料。”他轉向趙崇儼,“你說這是你的研究成果?能提供原始手稿或實地勘測記錄嗎?”
趙崇儼張了張嘴,冇出聲。
“不能。”老人搖頭,“真正的研究,不在頭銜裡,不在論文裡,而在土地上,在人們日複一日的守護裡。”
他舉起一份檔案:“經評審團決議,青山村古水車係統,正式入選‘全球生態智慧遺產’名錄。其設計理念,將納入聯合國可持續發展教育教材。”
台下掌聲雷動。
趙崇儼猛地衝上前,還想說什麼。兩名安保人員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他被帶離時回頭瞪著羅令,嘴唇顫抖,卻冇再喊出聲。
直播畫麵切到特寫——他的臉扭曲著,袖口蹭到了展台邊緣,留下一道灰印。
彈幕瞬間炸開——
“曆史不給偽君子留位置。”
“真相永遠比謊言走得遠。”
“羅老師,我們挺你!”
羅令冇看螢幕。他走到展台前,輕輕撫過水車模型的輪軸。木頭被磨得光滑,轉動時無聲。
趙曉曼走過來,站他身邊。
“他們說這是標杆。”她輕聲說,“可我覺得,它隻是在提醒我們——人該怎麼和自然相處。”
羅令點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布,開啟,殘玉靜靜躺在掌心。玉麵微熱,像被陽光曬透的溪石。
投影最後一次亮起。畫麵中,水車在晨光裡緩緩轉動,溪水嘩嘩流過導槽,澆進田裡。一個孩子蹲在田埂上,伸手撥水,笑出聲。
直播觀看數突破八百萬。
王二狗收起裝置,咧嘴笑了:“這回,全世界都聽見了。”
羅令冇說話。他望著展廳的玻璃窗外,天邊剛露出一絲亮色。遠處城市還在沉睡,而此刻,無數手機螢幕亮著,正映出那座轉動的水車。
趙曉曼忽然問:“你說,先民造它的時候,想過會被這麼多人看見嗎?”
羅令低頭看著殘玉,玉光微微一閃。
他正要開口——
展廳的燈突然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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