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還在地上堆著,羅令的鋸子冇停。一根新竹被削成勻稱的條,他放下工具,用布擦了手,轉身走出工坊。
趙曉曼站在曬穀場邊上,手機舉在半空,直播介麵已經開啟。王二狗正往三腳架上綁攝像頭,嘴裡唸叨:“這次可不能再出岔子,國禮啊,摔了咱全村都賠不起。”
羅令走過去,看了眼螢幕。線上人數剛破十萬,彈幕滾動得不急不緩。
“準備好了?”趙曉曼問。
他點頭,從脖子上取下殘玉,走到陶窯前。窯口封著新泥,火還冇點。他把玉輕輕貼在窯壁,閉了閉眼。
那一瞬,夢裡的畫麵又來了——不是碎片,是完整的儀式。一群人圍著窯,手搭著手,呼吸同頻,火光映在他們低垂的眼瞼上。冇有人說話,但窯裡傳出嗡鳴,像有人在唱。
他睜開眼,掏出打火機,蹲下身,點燃了窯口的引火草。
火舌舔上來,慢慢鑽進窯膛。他站起身,對鏡頭說:“二十四小時,古法燒製。不控溫,不加氧,靠火自己走。”
趙曉曼把標題推上去:“陶窯終章:永恒的火焰”。
彈幕動了。
【開始了?】
【這火看著不太穩啊】
【聽說這次做的杯子要送給外國領導人?】
羅令冇看螢幕,轉身走向泥缸。他挽起袖子,雙手浸入泥漿,慢慢往上提。泥順著胳膊滑落,留下濕痕。
“拉坯之前,先靜心。”他說,“手要聽心,心要聽火。”
他坐在輪盤前,深吸一口氣,掌心壓上泥團。輪盤轉起來,泥在指間升起,像一棵破土的芽。他手腕微動,泥胎變高,收口,弧線流暢得冇有一絲猶豫。
鏡頭拉近,特寫他的手。關節有舊傷,動作卻穩得像量過尺。
彈幕突然跳:
【他呼吸一次,手就動一下】
【真的在同步!】
【這不科學】
趙曉曼適時切進投影。畫麵是殘玉中的場景:先民圍窯而立,胸口起伏一致,窯火隨呼吸明滅。一行古字浮現:“心火相契,物我兩忘。”
她輕聲說:“這不是技術,是修行。他們用呼吸養火,火養泥,泥養器。每一件陶,都是活出來的。”
彈幕靜了一瞬。
【破防了】
【原來我們丟的不是手藝,是心跳】
【這纔是文化】
羅令冇停。他取出坯體,放在陰棚下晾著。三隻杯子,一隻碗,一隻小鼎。胎體薄,透光,像凝固的月色。
“接下來,等火說話。”他說。
王二狗守在監控前,眼睛盯著溫度曲線。窯外貼著測溫條,顏色從黃變橙,再往紅走。
“差不多了。”他說,“老李頭說這火候,跟三十年前祭窯那回一模一樣。”
李國棟拄著拐,站在窯邊,一言不發。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紅布,鋪在地上,把三隻杯子擺上去。
“祖上規矩。”他對鏡頭說,“開窯前,先敬火。”
羅令點頭,從泥缸底取出一小塊硃砂泥,捏成火苗形狀,放進窯口。
火光猛地跳了一下。
二十四小時到。窯門開啟,熱浪撲出。眾人後退半步。
羅令戴上厚布手套,伸手進去,慢慢取出第一隻杯子。
胎體完整,釉麵溫潤,但在光下細看,表麵佈滿細紋,像蛛網,又像冰裂。
有人低呼:“裂了!”
王二狗臉都白了:“完了,國禮裂了……”
羅令冇說話,舉杯對著陽光。裂紋在光下折射出虹彩,一層層盪開,像有光在遊動。
“這不是裂。”他聲音平,“是開片。千年窯火的呼吸紋。”
他指尖撫過杯壁:“古人說,器有裂,光進來的地方,就是魂住的地方。”
趙曉曼遞上檢測報告:“胎體透光率92%,符合宋代官窯標準。而且,它會越用越潤,越用越亮。時間越久,紋路越活。”
鏡頭推近。杯壁微光流動,像有血在底下走。
彈幕炸了。
【活的?】
【我怎麼覺得它在呼吸】
【這哪是杯子,這是命】
李國棟彎腰,從紅佈下取出一盞小油燈,點燃,放在杯底。光從裂紋裡透上來,整隻杯子像被點亮了。
“成了。”他說。
趙曉曼把直播鏡頭切到展台。三隻杯子並列擺放,背後是青山村全景圖。標題換成:“國禮交付儀式”。
外國代表走上前,穿深色中山裝,頭髮花白。他冇戴手套,雙手接過杯子,低頭凝視良久。
“這不是禮物。”他聲音低沉,“這是活著的文明。”
全場靜了一秒,隨即掌聲炸響。
王二狗在監控室突然站起:“等等!那個男的!”
畫麵切到全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從側門靠近展台,手裡拿著什麼,往杯底貼。
“趙崇儼!”王二狗吼出聲。
彈幕瞬間爆了。
【是他!】
【滾出去!】
【守護國禮!】
【拍下來!發群裡!】
現場安保反應極快,兩秒內衝過去,架住那人手臂。他掙紮了一下,眼鏡歪了,手裡東西掉在地上——是個微型標簽器,帶磁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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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你。”羅令走過來,撿起標簽器,看了看,“想給國禮貼假溯原始碼?”
趙崇儼冷笑:“你們這破窯燒出來的東西,也配叫國禮?不過是鄉野土器,裝神弄鬼。”
“裝神弄鬼?”趙曉曼走到台前,拿起話筒,“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這杯子的胎土成分,和你去年拍賣的‘宋代官窯殘片’完全一致?而那批殘片,已經被證實是贗品。”
趙崇儼臉色變了。
“還有。”她繼續說,“你名下公司三年前在南海打撈的陶罐,釉料配方和我們村後山古窯遺址出土的完全吻合。而那片海域,從未登記過任何考古專案。”
彈幕瘋狂滾動。
【臥槽這是要翻車?】
【證據鏈閉合了】
【建議直接查他】
安保把人帶出去時,趙崇儼回頭瞪著羅令:“你贏不了的。這些東西遲早進博物館,冇人記得你是誰。”
羅令冇答話。他轉身走到窯前,從窯底拾起一塊燒焦的木炭,放在展台邊緣。
“記得就行。”他說。
儀式結束,人群散去。趙曉曼關掉直播,走到他身邊。
“你說,它真能活嗎?”她看著那隻杯。
羅令伸手,指尖輕碰杯壁。裂紋在光下微微發亮,像有脈搏。
“火冇滅。”他說,“隻要有人記得怎麼點,它就一直燒著。”
王二狗扛著攝像機過來,把最後一段錄下來。鏡頭掃過展台,掃過窯口,掃過李國棟拄拐離去的背影,最後停在那隻杯上。
杯底的油燈還冇熄。光從裂紋裡滲出來,照在展台木紋上,像一條細小的河。
羅令把殘玉重新掛回脖子,轉身走進工坊。
鋸子還在桌上,木屑落在地,堆成一小片。他拿起新竹,開始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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