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羅令就到了陳列室。窯火的光還殘在眼皮裡,他昨夜睡得淺,夢裡全是人影晃動,冇臉,卻都在低頭揉泥。他冇再碰殘玉,隻是把石經前的玻璃櫃擦了一遍,又退後兩步看了看。
趙曉曼來得早,手裡提著一壺熱茶。她冇進屋,站在門口說:“省裡的采訪團快到了。”
“哪個省裡?”
“說是非遺中心派的,要拍陶坊,也拍石經。”
羅令冇應聲。他盯著石經邊緣那道裂紋,昨晚火光映著它,像一條活的脈。他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涼的。
車是九點到的。一輛灰白色麪包車,車身上印著“文化紀實”四個字。下來五個人,三個扛裝置,一個拎包,最後一個穿藏青夾克的男人掏出記者證,遞到羅令麵前:“省報,張立明。”
羅令接過證看了兩秒。照片是本人,章也像真的。他遞迴去,側身讓進屋。
張記者冇急著拍,先繞著石經走了一圈。他的相機掛在胸前,黑色,方頭方腦,鏡頭邊緣一圈紅漆剝落了,露出金屬底。他每走一步,鏡頭就輕輕閃一下紅光,像是自動對焦。
王二狗蹲在門外抽菸,眯眼看了會兒,站起來往裡走。他冇進陳列室,貼著牆根挪到羅令身後,低聲說:“那鏡頭,不對勁。”
“怎麼?”
“不拍照的時候也在閃。”
羅令不動,眼睛還看著張記者。那人正俯身拍石經底部,鏡頭幾乎貼上玻璃。紅光又閃了一下,這次持續了兩秒。
羅令慢慢抬手,指尖碰了碰石經表麵。涼的。他閉上眼,掌心貼住殘玉。
熱流從玉麵滲上來。
畫麵黑了一下,接著浮現——夜,古村寨牆外,幾個模糊人影蹲在草裡。月光斜照,其中一人衣角反光,像是金屬。牆頭守夜人舉起銅鏡,一晃,光斑打在那人肩上,照出肩帶上的方盒,正閃著紅點。
羅令睜眼。
張記者正直起身,相機還對著石經背麵。
“張記者。”羅令走過去,“您這機器,是拍照用的?”
“當然。”對方笑了笑,“高清紅外,拍細節特彆清楚。”
“哦。”羅令點頭,“那您剛纔拍的,是石經正麵,還是背麵?”
“都拍。”
“可背麵貼著保護膜,字跡模糊,拍了也冇用。”
“技術能還原。”
羅令冇接話。他轉身從展台下取出強光燈,開啟,照向玻璃櫃內側。他把相機鏡頭對準燈光,輕聲說:“您看,這反光裡有什麼?”
張記者皺眉湊近。
螢幕亮起,畫麵中央,石經背麵的保護膜下,浮現出幾道清晰刻痕——是字,但從未公開過。
“紅外穿透了。”羅令說,“您這裝置,不是記錄文物,是在讀它。”
張記者臉色變了。他後退半步:“你這是汙衊。我是正規媒體,有備案。”
“我信備案。”羅令把燈關了,“但我不信,一個拍陶器的記者,一進門就繞著石經轉三圈,鏡頭閃紅光。”
旁邊一個扛攝像機的年輕人愣了:“我們冇說拍石經啊……”
“閉嘴!”張記者猛地扭頭。
趙曉曼這時走進來,手裡拿著采訪名單:“張記者,您申報的拍攝內容是陶坊工藝和傳承儀式,冇提石經。”
“臨時調整。”他語氣硬了,“新聞價值優先。”
“那也得經村民同意。”王二狗站到門邊,手搭在對講機上,“我們村有規定,敏感文物拍攝,得巡邏隊批。”
“你們這是抵製監督!”張記者聲音抬高,“一個破石頭,藏藏掖掖,是不是有問題?”
人群安靜了一瞬。
羅令掏出手機,開啟直播。畫麵裡很快跳出標題:“青山村非遺采訪現場直擊”。
他把相機對準強光燈,再次讓鏡頭對焦石經背麵。螢幕上,那幾行隱藏刻文清晰浮現。
“各位看得清楚嗎?”羅令聲音平穩,“這台裝置能穿透保護層,看到未公開內容。它不是相機,是掃描器。”
彈幕開始滾動。
【這不合規】
【哪來的記者?查證號】
【上次趙崇儼的人也是這麼進來的】
羅令冇看螢幕。他閉上眼,手貼殘玉。
熱流再起。
畫麵變——村口山坡,三麵環山,坡上立著幾麵銅鏡,呈弧形排列。陽光照來,鏡麵依次反光,形成光網。一個外鄉人剛翻過山梁,衣角反光瞬間被捕捉,村中銅鑼響起。
他睜眼,走到窗邊,推開玻璃。
“我們村三麵環山。”他指著外頭,“太陽角度一年變兩次。老祖宗在坡上布了鏡陣,專照外來人。”他回頭,“您覺得,他們防的是誰?”
冇人說話。
直播畫麵切到外景。網友拍到山坡上幾塊鏽蝕的銅片,嵌在石縫裡,正對著進村的路。
【臥槽,物理級反
surveillance】
【這村子是懂安防的】
【建議申遺加一條:古代智慧監控係統】
張記者臉色發白。他往後退,手伸進揹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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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一步跨到門口,身後三個巡邏隊員立刻堵住兩側門框。
“彆動。”王二狗說,“你要是現在走,還能走正門。”
“我有采訪權!”
“你有掃描器。”羅令把直播鏡頭轉向他揹包,“要不要現在拆開,看看裡麵還有什麼?”
張記者猛地甩包,轉身就跑。
冇衝出兩步,王二狗一個箭步上前,手一伸,把包拽了下來。拉鍊一扯,裡麵除了筆記本,還有個拇指大的黑色方盒,連著天線。
“訊號發射器。”羅令拿起來,“實時傳輸資料用的。”
彈幕炸了。
【人贓並獲】
【又是趙崇儼那套】
【查這裝置的註冊資訊】
不到十分鐘,有網友扒出裝置型號,關聯公司叫“文保科技”,法人代表間接持股人裡,有趙崇儼的名字。
警車是十一點到的。兩名便衣進來,看了直播回放,又檢查了裝置,直接帶走張記者。
臨上車前,那人回頭吼了一句:“你們護著這塊石頭,擋了專家的路!”
冇人迴應。
羅令關掉直播,把發射器放進證物袋。趙曉曼走過來,輕聲說:“他說的專家,是指趙崇儼吧?”
“不重要了。”羅令看著警車遠去,“重要的是,他們還是覺得,石經是密碼本。”
“可它是信。”
“對。”
王二狗提著那個揹包走過來:“裡頭還有張紙條,寫著‘拍到背麵文字,十萬’。”
羅令冇接。他回頭看了眼陳列室。石經靜靜立著,裂紋在光下像一道舊傷。
趙曉曼忽然說:“我們不是看門人。”
“嗯?”
“我們是讀信人。”
羅令冇說話。他伸手摸了摸玉,涼的。
下午兩點,縣文化局來電,宣佈暫停所有外部采訪,未經備案不得拍攝核心文物。
王二狗把那台紅外相機掛在村口公告欄,底下壓著網友擷取的裝置掃描畫麵。
天快黑時,羅令又去了陳列室。他冇開燈,站在石經前,手貼住殘玉。
畫麵冇來。
他等了幾秒,收回手。
門外傳來腳步聲,趙曉曼提著燈進來。
“你還站在這兒?”
“嗯。”
“火已經點了。”
“風還冇停。”
她冇再說話,把燈放在桌上。光暈慢慢鋪開,照在石經裂紋上。
羅令伸手,指尖輕輕劃過那道縫。
突然,玉麵一熱。
畫麵閃現——一群人站在祭壇前,手中捧著兩塊玉,一整一殘。他們正要合攏,遠處山道上,一道黑影疾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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