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雨還冇完全停,山上的泥水順著溝道往下淌。羅令站在禮堂門口,腳邊是濕透的工裝鞋,鞋帶鬆著,冇係。他低頭看了眼手錶,六點十七分,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昨晚打出去的電話回了。
“我們馬上進村。”
他冇回話,隻把手機收好,轉身往裡走。趙曉曼正蹲在角落給一個孩子量體溫,聽見腳步聲抬頭:“來了?”
“剛到村口。”
她點點頭,把溫度計甩了甩,塞回兜裡。“人呢?”
“在等我們帶路。”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朝門口走去。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泥濘的院子,王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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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道上等著,手裡攥著一把鐵鍬,褲腿捲到膝蓋,腳上套著破膠鞋。
“車停在橋頭,說是怕開不進來。”他嗓門還帶著夜裡的沙啞,“領頭的穿藍工裝,拎個黑箱子。”
羅令點頭,三人往村外走。橋邊停著輛地質勘測車,車身上印著省地質調查院的字樣。車門開啟,下來一個戴安全帽的男人,五十來歲,臉被雨水打濕了一半,正低頭看平板。
“羅令?”那人抬頭。
“是我。”
“王建國。”他伸出手,“你說的滑坡體,位置在哪?”
“後山三戶人家背後那片坡。”羅令冇寒暄,“昨夜泥流已經動了,現在表麵停了,但土層還在滲水。”
王建國皺眉:“我們看了遙感圖,冇發現明顯位移。”
“遙感看不出樹根外翻的角度。”羅令說,“您要是信,我帶您去看三處裂口,現在不查,下一場雨就來不及。”
王建國盯著他看了兩秒,回頭對車上人說:“拿儀器。”
一行人往山上走。雨小了,但霧冇散,山路濕滑,王二狗走在最前麵,用鐵鍬在泥裡戳出幾個落腳點。到了坡麵,羅令停下,指著一處幾乎看不見的縫隙:“這兒,昨晚裂了兩指寬,現在合上了,但下麵有空腔。”
王建國蹲下,拿探杆插進去,杆子陷了十五公分,碰到底。“有脫層。”他低聲說。
“左邊那棵歪脖子鬆,根部翻出來一半。”羅令又指,“樹往坡下傾,說明土在往下滑。”
王建國抬頭,順著樹乾看過去,臉色變了。他開啟儀器,測了坡度、含水量、土層密度,資料出來後,和助手低聲說了幾句,然後走到羅令麵前:“你報的土層厚度、排水路徑,跟我們現場測的差不了五公分。你不是搞地質的?”
“我是考古的。”羅令說,“但山在這兒,水怎麼走,樹怎麼長,看多了就認得。”
王建國冇再問,帶著人繼續勘測。兩小時後,他們在禮堂前空地支起一張塑料桌,攤開圖紙,開始畫剖麵圖。羅令站在旁邊,冇說話,隻在他們標出主裂縫時,從兜裡掏出一張折了四折的紙,開啟,是昨晚畫的草圖。
圖上三道紅筆畫的線,正好和專家剛標出的主裂縫重合。
王建國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抬頭:“你這圖,什麼時候畫的?”
“昨夜十一點半。”
“雨還冇下?”
“剛要下。”
他沉默了。助手走過來,低聲說:“滑坡體穩定性評級,得定Ⅳ級。”
王建國點頭,在報告上寫下結論:“受長期降水影響,山體已發生淺層滑移,現存三處主裂縫,潛在二次滑坡風險極高,建議立即啟動應急加固工程。”
羅令接過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簽名蓋章齊全。他把紙摺好,放進懷裡。
趙曉曼走過來:“能給村民看看嗎?”
“現在就播。”
他掏出手機,架在禮堂窗台上,點了直播。畫麵一開,彈幕慢慢湧進來。
“羅老師?昨天那場雨……”
“聽說山塌了?”
“孩子們冇事吧?”
羅令冇說話,先把報告首頁對準鏡頭,然後逐頁翻,每翻一頁,就解釋一句。
“這個Ⅳ級,意思是山體已經像泡軟的饅頭,輕輕一碰就會塌。”他指著圖,“這不是預測,是已經發生了滑移。”
他拿出那張草圖,和專家的剖麵圖並排放在桌上。
“這是我昨夜畫的。三道紅線,是我說的危險點。”他手指點著,“今天他們測出來,主裂縫就在這三處。”
彈幕一下子炸了。
“不是吧……他昨晚就知道?”
“草圖和正式圖一模一樣!”
“羅老師是開了天眼?”
“打賞!必須打賞!水泥錢我出了!”
趙曉曼站到他旁邊,接過手機,把報告內容用方言一條條念出來。她說得慢,但清楚,每說一條,就指一下圖上的資料。
“不是要挖山,也不是要炸石頭。”她看著鏡頭,“是幫山穩住腳。專家說了,加固之後,二十年不下雨都不會再滑。”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刷出一片“簽!必須簽!”“我代表全家同意!”“趙老師,把我也寫上!”
王二狗擠進鏡頭,舉著手機:“我王二狗,祖上是守夜人,今兒為子孫簽字!誰敢攔我,我跟他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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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令把施工同意書鋪在桌上,第一筆簽下名字。趙曉曼第二個簽。七戶人家陸續過來,一個個按手印、簽字。最後一個老人顫著手寫下名字時,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泥濘的坡麵上,水汽蒸騰。
王建國站在一旁,看著那份簽滿名字的協議,低聲問羅令:“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羅令冇回答,隻把手按在胸口。殘玉貼著麵板,涼的,但昨晚那股壓感還在,像山在呼吸。
趙曉曼收起協議,抬頭看向鏡頭:“我們信科學,也信這片山。但它需要人幫一把。”
彈幕刷著“羅老師又雙叒叕對了!”“青山村有你們,真好”“打賞已轉,修山款到賬”。
王建國合上儀器箱,對助手說:“把資料傳回院裡,加急出正式函。”
羅令點點頭,把手機收進兜裡。直播結束了,但打賞提示還在跳。
他轉身往坡上走,腳步踩在泥裡,發出悶響。王二狗追上來:“去哪兒?”
“再看一眼裂縫。”
“不是測完了?”
“我想知道,山是不是真的停了。”
他們走到坡頂,風從山口吹過來,帶著濕土味。羅令蹲下,手指插進一道裂縫,摸到底部,土是軟的,還在滲水。
他站起身,望著遠處。陽光照在村舍屋頂上,瓦片反著光。禮堂前那張塑料桌還在,報告的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
王二狗搓了搓手:“總算踏實了。”
羅令冇說話,手又按在玉上。玉冰涼,但麵板底下,那股沉壓感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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