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從褲兜裡掏出那張夾在巡邏日誌裡的截圖時,手指有點抖。紙邊已經被汗水浸得發軟,但他捏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證據就會飛走。他冇說話,隻是把紙放在辦公桌上,和羅令麵前的另外兩份並排擺齊。三張圖,從人影出現到檔案飄落,連成一條線。
趙曉曼站在桌邊,袖口捲到手腕,指甲乾淨,冇有塗漆。她拿起鎮紙,把三張紙壓平,然後從教案夾層抽出原件,輕輕覆在最上麵。影印件和原件邊緣對齊,墨跡、摺痕、紙張泛黃的程度都一致。她點點頭:“冇問題,是同一份。”
羅令盯著那張飄在空中的紙。標題“物資投放點確認”清晰可見,右下角的手寫簽名筆鋒頓挫,收筆處有個習慣性的上挑——和趙崇儼在公開報告上的簽名一模一樣。他冇說話,把U盤從枕頭底下的絨布匣子裡取出來,插進電腦。視訊載入出來,時間戳顯示淩晨一點零七分,畫麵穩定,無剪輯痕跡。
“能播。”他說。
趙曉曼看了眼手機,直播平台已經開啟,標題是羅令半小時前設的:“青山村防火巡查實錄”。觀眾數還在漲,從最初的幾十人爬到了三千多。彈幕不多,大多是“老師辛苦了”“村裡還缺老師嗎”這類閒聊。冇人知道接下來要播什麼。
羅令點開直播按鈕。攝像頭亮起,他坐在電腦前,背後是辦公室的白牆,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村落平麵圖,是他用考古測繪法一點點畫出來的。他穿著洗舊的工裝褲,膝蓋上那隻新縫的卡通狗貼布朝向鏡頭,尾巴翹著。
“今天想跟大家說說我們村最近的一次火情。”他聲音不高,但清楚,“上週暴雨後,倉庫西側牆根發現陰燃物,我及時撲滅,冇造成損失。現在把監控調出來,給大家做個防災參考。”
他點開視訊。畫麵一出,彈幕立刻停了一瞬。
攝像頭角度偏低,樹影晃動,一個人影從黑暗裡走出來,穿橙色反光外套,袖口撕裂一道,走起來左臂微僵。他彎腰放下包,掏東西塞進草堆。動作不急,像在執行流程。
“這是淩晨一點零七分。”羅令說,“人影穿著的外套,是趙崇儼團隊上個月來考察時統一配發的款式。袖口這道裂口,當時在食堂打翻醬油的助理就有。”
他把畫麵暫停,放大袖口。彈幕開始動了。
“我靠!真是同款!”
“他們不是專家嗎?半夜來乾啥?”
“等等,那包裡是啥?”
羅令冇回答,繼續播放。人影離開時,一張紙從褲兜滑出,被風捲到鏡頭前。他再次暫停,放大紙麵。
標題:“物資投放點確認”。
簽批欄寫著“趙崇儼”三個列印字,右下角是手寫簽名。
彈幕炸了。
“這簽名……不是列印的!”
“筆跡我見過!上個月他講座PPT最後一頁就有!”
“他們來放火???”
羅令冇再說話。他把三張列印件擺到鏡頭前,一張張講解:“第一張,背影;第二張,袖口裂口;第三張,飄落檔案。時間、地點、人物動作完全連貫。檔案簽批人與公開資料筆跡一致,無P圖痕跡。”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他們不是來考古的,是來放火的。目的不是破壞,是製造混亂,讓我們顧不上查地下的事。”
彈幕停了三秒。
然後刷屏。
“報警!!!”
“這還用說?人肉他!”
“已截圖,轉律師朋友看能不能立案!”
“熱搜第一!必須的!”
趙曉曼接過話筒,聲音輕但穩:“我們保留了原始視訊,U盤已做時間戳認證,原件由鎮列印店備份。三份影印件分彆由我和王二狗保管。證據鏈完整,隨時可提交警方。”
話音剛落,王二狗一把推開椅子,舉著巡邏日誌衝進鏡頭。他臉漲紅,脖子上青筋跳著:“我藏了三天!他們想燒的是學校!是教室!是孩子們唸書的地方!我王二狗以前偷過石碑,但我現在是巡邏隊的!我認得清啥叫缺德!”
他把那張被汗水泡軟的截圖拍在桌上,指著螢幕:“你們看清楚!這人穿的是專家隊的衣裳!簽的是趙崇儼的名!不是誤會!不是意外!是算計!”
直播間人數衝上兩萬。話題“青山村縱火案”開始在熱搜榜爬升。
羅令把U盤拔出來,重新插入,播放完整視訊。從人影出現到紙張落地,全程無剪輯,無中斷。最後定格在簽名特寫。
“偽專家。”他說,“不僅想搶文物,還想燒死我們。”
彈幕停了。
三秒。
然後爆開。
“已報警!”
“轉發破十萬!”
“媒體記者私信我了,說要跟進!”
“我們村小學去年也差點被拆,這類人就是打著文化旗號搞破壞!”
趙曉曼把三份列印件重新收進教案夾層,動作平靜。她冇看彈幕,隻是把鎮紙輕輕放回原位。
王二狗喘著氣坐下,手還搭在日誌本上。他盯著螢幕,看著“線上人數:38,421”不斷往上跳。
羅令關掉視訊,但冇關直播。他看著鏡頭,說:“我們不靠炒作。我們隻是把事實說出來。你們看到的,是我們每天過的生活。”
彈幕刷得更快了。
“支援青山村!”
“請願書我簽了!”
“有冇有捐款渠道?想幫學校裝更多攝像頭!”
王二狗突然抬頭:“羅老師,他們……會來查嗎?”
羅令冇回答。他把U盤收進絨布匣子,連同殘玉一起放回口袋。玉貼著麵板,涼,但冇發燙。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操場空著,國旗杆底座的水泥縫裡,那株小草又長高了一截,細莖挺直,嫩葉展開。
風從山口吹進來,掀動辦公室門上的布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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