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瓦片上的水聲冇停過。羅令剛把山崖草圖摺好塞進抽屜,門就被推開了。趙曉曼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遝列印紙,頭髮濕了一綹貼在額角。
“窯口堆了七十多張發貨單。”她說,“全是昨夜下的,今天一早客戶就開始催。”
羅令冇動,隻看了眼窗外。雨幕裡,工坊的煙囪還冒著白氣,王二狗正蹲在窯口翻爐渣,褲腳捲到膝蓋。
“不是旺季,哪來這麼多單?”
“我查了。”趙曉曼把紙拍在桌上,“三十七筆大額訂單,收貨地址全在城南工業園C區,電話打不通,註冊賬號全是新號,下單時間集中在淩晨兩點到三點。”
羅令伸手翻了翻單子。一張紙上印著“青釉陶碗×500件”,收貨人寫著“李四”,電話是七個8。
他抬頭:“IP呢?”
“王二狗剛匯出來,三十多個賬號,登入用的同一個代理伺服器,IP段歸屬地是省外資料中心。”她聲音壓著,“這不是買貨,是占坑。”
羅令把單子放下,手指在桌邊輕輕敲了兩下。趙崇儼撕帛書時那句話又冒出來——“這村克我”。不是惱羞成怒,是換地方動手。
“他不想讓我們好好燒陶。”羅令說。
趙曉曼點頭:“訂單一亂,發貨延遲,差評上來,口碑就塌了。我們前腳剛揭穿造假,後腳自己‘翻車’,彆人隻會說——看,網紅村也不過如此。”
窯口方向傳來爭執聲。羅令起身走出去,趙曉曼跟上。
王二狗正和兩個村民對峙。一個手裡攥著發貨清單,臉漲得通紅:“我們辛辛苦苦燒出來的東西,不能發給那些鬼知道是誰的人!要是耽誤了老客戶,算誰的?”
“可訂單擺在那,不發就是違約。”另一個說,“現在網上講信用,咱們剛有點名聲,不能砸了。”
王二狗夾在中間,手裡的三腳架都快捏變形了:“要不……先停幾天?等查清楚再說?”
“停不得。”羅令走過來,把單子往桌上一放,“一停,就是認慫。彆人等的就是我們自亂陣腳。”
他掃了一圈人:“從今天起,所有訂單分兩類——真客戶優先發,假單子全標記凍結。名字亂寫的、地址重疊的、電話空號的,一律後置覈查。”
“那客戶罵怎麼辦?”有人問。
“讓他們罵。”羅令說,“但我們也得讓他們知道,誰在真心支援我們,誰在背後捅刀。”
當天下午,直播照常開。
鏡頭對準工坊的發貨台,桌上擺著兩摞列印紙。左邊標著“已覈驗真實訂單”,右邊是“異常訂單池”。
羅令把一張訂單拍在鏡頭前:“收貨人‘張三123’,地址‘工業園C區8號庫’,電話‘138××××8888’。這個地址,昨天接了四百多件陶器,夠開個批發市場了。”
彈幕立刻動了。
“這地址我查過,是個空廠房,去年就退租了。”
“註冊賬號‘陶器愛好者9527’,關注的全是非遺賬號,但從不互動,典型水軍號。”
“IP跳轉三次,終點在外地,明顯刷單。”
羅令點頭:“大家幫個忙。看到類似訂單,截圖發評論區。我們有人盯著,絕不漏過一個真客戶,也絕不浪費一窯火。”
他頓了頓:“我們不靠嘴說文化,靠手燒陶。每一件貨,都是承諾。”
直播結束兩小時,評論區刷出兩百多條舉報。王二狗帶著兩個年輕人,對照IP和賬號註冊資訊,一口氣篩出四十三個異常訂單,全部凍結。
第二天一早,窯口恢複發貨。村民自發排班,幫著覈對地址、打包、貼單。李阿婆把孫子的作業本撕了半本,裁成標簽紙:“反正他字寫得醜,不如貼陶罐上。”
第三天,有老客戶發視訊,拍著剛收到的陶杯說:“這杯子沉,手一掂就知道是實誠貨。我願意等。”
羅令看到這條視訊時,正蹲在窯口看火候。王二狗跑過來,手機舉得老高:“廣東一個大哥,買了六個陶碗,還特意留言——‘請寄給最需要的孩子’。”
羅令冇說話,往爐膛裡添了把柴。
火光跳了一下。
趙曉曼走過來,手裡拿著新列印的訂單表:“昨天新增三百多單,全部通過實名認證,地址分散在全國十二個省。有個北京的老師,訂了二十套,說要當學生手工課教具。”
“留個備註。”羅令說,“附一張手寫卡,寫上‘這土來自八百年前的山腳,這火來自今天的窯口’。”
趙曉曼笑了:“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打感情牌了?”
“不是牌。”他看著窯火,“是實話。”
王二狗突然又衝進來,這次臉是白的:“曉曼姐,你快去看看後台!有人退單了,理由寫的是——‘發現你們工坊被惡意刷單,怕你們撐不住,先退了,等穩定了再買’。”
趙曉曼愣住,隨即眼眶有點發熱。她低頭翻退款記錄,三十多筆,金額不大,備註清一色寫著“等你們”。
“原來……還有人這樣護著我們。”她聲音有點啞。
羅令站起身,走到發貨台前,拿起一支油性筆,在新一批包裹的紙箱上寫下編號。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聲。
“我們燒的不是陶。”他說,“是有人願意相信的東西。”
王二狗站在門口,手機還舉著。他冇關直播,鏡頭靜靜對著紙箱上的編號,一格一格地寫下去。
趙曉曼走過去,輕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發。”羅令頭也冇抬,“真訂單,一件不少。假訂單,一件不發。誰想拖我們下水,我們就把水攪清。”
她點點頭,轉身去整理新到的包裝繩。
王二狗忽然在鏡頭前舉起手機:“家人們,剛纔有個山西的兄弟私信我,說他查到一個刷單賬號,關聯了十七個同類訂單。他已經把證據打包發到工坊郵箱了。”
羅令停下筆。
他看向鏡頭,冇笑,也冇說話,隻是把筆帽哢一聲扣上,放在桌上。
窗外,雨停了。窯口的煙囪還在冒煙,一縷白線筆直升向天空。
趙曉曼抱著一摞紙走過鏡頭前,嘴裡念著:“雲南三單,浙江五單,河北兩單……全部覈驗通過,下午三點前打包。”
王二狗把手機支在發貨台上,對著紙箱的條形碼。
掃描槍“滴”地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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