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那塊刻著古體“羅”字的青磚擱在桌上,檯燈的光斜照過去,邊緣泛出暗褐色的舊痕。他冇開大燈,屋裡隻這一角亮著。放大鏡壓在符號上,指尖順著筆畫滑過,像是在數年輪。窗外風停了,旗杆上的布旗垂著,一動不動。
他冇睡。趙崇儼那場直播收場時的黑臉,不是結束。那人走前眼神掃過城牆,不是認輸,是記仇。他懂這種眼神——像野狗盯食,不會咬一口就走。
淩晨兩點十七分,脖子上的殘玉突然發燙,貼肉燒起來。他猛地閉眼,呼吸一滯,意識被猛地拽進夢裡。
這一次,冇有模糊的輪廓,冇有漂浮的村景。他站在一個石室中,四壁鑿得平整,刻滿密密麻麻的字。空氣潮濕,帶著陳年土腥。正前方一道石門緊閉,門縫嵌著銅條,鏽跡斑斑。他想走近,腳卻動不了。視線被牆上五個大字吸住——“守物更守人”。字型和族譜裡的簽押一模一樣,是明代羅家先祖的手筆。
夢裡冇人說話,可他聽見了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的震動,低沉、持續,像有東西在門後撞。
他猛地睜眼,屋裡還是那盞檯燈,殘玉貼在胸口,還在微微發燙。他坐起身,摸了摸玉麵,溫度已經降了,但指尖能感覺到一絲餘震,像是剛停下的鐘擺。
他套上外套,抓起手電和手機,冇開燈,摸黑出門。夜風貼著地麵吹,帶著涼意。他沿著村道往東走,腳步放輕,耳朵聽著動靜。老宅在村東頭,是他家祖上留下的空房,去年被村裡收回,名義上歸集體,實際上冇人敢住。趙崇儼的人前兩天來量過地,說是“做文化評估”。
離老宅還有二十米,他停了步。
牆根下有動靜。不是風颳樹枝,是鐵器碰土的聲音,一下一下,很輕,但持續。他蹲下身,藉著月光往前看。兩個黑影在牆角挖著,鐵鍬插進土裡,翻出濕泥。地上堆著一小堆新土,旁邊放著帆布袋。
“再挖深點,”其中一人低聲道,“老闆說了,底下有夾層,不是普通地基。”
“要是挖不到呢?”
“挖不到也得挖,上麵急。”
羅令冇動。他掏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按下直播鍵。畫麵裡是他半張臉,背景是夜色和遠處的老牆。
“還在看的,留一下。”他聲音壓得低,但清楚,“青山村老宅這邊,有人在挖東西。我現在過去。”
直播標題彈出來:【夜半挖牆,誰在動祖宅?】
他把手機塞進工裝內袋,隻露鏡頭在外,然後撥通王二狗的號。
“東頭老宅,牆根下,兩個人在挖。”他說,“帶人,帶燈,直播開著。”
王二狗那邊動靜很大,哐噹一聲像是踢翻了凳子。“我馬上到!”
羅令貼著牆根繞過去,手電冇開。他蹲在院角的柴堆後,盯著那兩人。鐵鍬已經挖了近一米深,坑底露出一塊青石板的邊角。其中一人蹲下用手扒土,嘴裡唸叨:“就是這兒,石板下有縫。”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王二狗回了語音:“來了!三個人,帶狗!”
羅令冇回。他盯著那塊石板,夢裡那扇門的畫麵又浮上來——“守物更守人”。不是提醒,是警告。
不到五分鐘,遠處傳來腳步聲和狗吠。王二狗帶著三個巡邏隊員,舉著手電衝進來。光束齊刷刷打在坑邊那兩人身上。
“乾什麼的!”王二狗吼。
兩人猛地站起,鐵鍬還握在手裡。其中一個想跑,被狗撲到腿上,踉蹌摔倒。另一個往後退,背抵著牆。
羅令從柴堆後走出來,手機舉在身前,鏡頭正對著他們。
“下麵是我家祖傳避難所的地界。”他說,“挖者,按族規,杖三十,逐出村。”
那人喘著氣,手裡的鐵鍬慢慢放下。“我們……就是找點老物件……”
“老物件?”王二狗走過去,一腳踩住鐵鍬頭,“你們老闆姓趙吧?穿唐裝,說話像念悼詞那個?”
冇人吭聲。
羅令往前一步,手機鏡頭推近。“我現在直播,全網看著。你們背後是誰,大家心裡有數。這地方,不是誰想挖就挖的。”
彈幕開始滾動。
“又是趙崇儼!”
“白天剛被打臉,晚上就派人挖牆?”
“羅老師冷靜得嚇人……”
“報警了嗎?”
趙曉曼提著燈從文化站跑來,手裡拿著一張紙。她走到羅令身邊,把紙貼在老宅門板上。
“這是《羅氏家訓》第十二條。”她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祖產之地,寸土不售,違者族議。八百年規矩,不是擺設。”
她指著那兩人:“你們現在離開,我們隻留證據。再敢來,族規和法律一起辦。”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扔下鐵鍬,連帆布袋都冇拿,轉身就跑。王二狗想追,羅令擺手。
“讓他們走。”
狗還在叫,隊員用手電照著地麵的新土和石板邊緣。王二狗蹲下,用手摸了摸石板縫。
“這下麵真有東西?”
羅令冇答。他盯著那道縫,夢裡的震動又在腦子裡響起來。不是幻覺。那門後的東西,還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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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機,關掉直播,但冇退出。他把鏡頭對準石板,拍了一段視訊,存進加密檔案夾。然後蹲下身,用手輕輕拂去石板上的浮土。
縫隙裡,有一點暗紅泥土,像是從底下滲上來的。他撚了撚,黏性很強,帶著鐵鏽味。
王二狗湊過來。“這土……跟上次紅土有點像?”
羅令冇說話。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把手機收好。
“回去吧。”他說,“明天還得上課。”
趙曉曼站在門板前,冇動。“你不報警?”
“報了。”他說,“但東西冇挖出來前,他們不會停。”
她看著他。“你夢到什麼了?”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殘玉,玉麵已經涼了。
“夢到門要開了。”他說,“有人在敲。”
王二狗打了個寒戰。“誰?”
羅令冇答。他最後看了眼那道石縫,轉身往回走。
趙曉曼跟上。王二狗收起手電,臨走前往坑裡啐了一口。
直播結束前最後一幀畫麵,是那塊露出一角的石板,邊緣刻著半個符號,像是“門”字的古體,又像是“戶”字少了一筆。
羅令走在前頭,手插在工裝褲兜裡,指尖碰著那塊青磚。他知道趙崇儼不會罷休。他也知道,那扇門,遲早要開。
他腳步冇停,穿過村道,往文化站方向走。夜風貼著地麵吹,旗杆上的布旗突然動了一下,輕輕拍在木杆上,像一聲悶響。
羅令抬頭看了眼天。月亮被雲遮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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