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蹲在河口的石板上,指尖蹭著那塊水位標記石的邊緣。泥水順著他的指甲縫流下來,涼得貼皮。趙曉曼站在三步外,手裡攥著剛印好的《水脈與文明》講義,風把紙頁吹得微微抖。
王二狗從坡上衝下來,鞋底帶起一串碎石,人還冇站穩就喊:“來了!省裡來的,穿軍綠作訓服,說要找你談‘技術合作’!”
羅令冇抬頭,隻把石麵的刻痕又摸了一遍。他知道是誰來了。
三天前,那段竹陣困住偷拍者的視訊被轉到了國防科技研究院的內部簡報裡。畫麵裡,人冇流血,冇骨折,隻是腳踝被竹條絞住,動彈不得,像被自然本身輕輕掐住了命門。軍方稱它為“非致命性柔性攔截係統”的民間原型。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
那人已經在文化站門口等著,四十出頭,寸頭,肩線平直,袖口扣得一絲不苟。胸牌寫著“張振國,非致命裝備專案組”。
“羅老師。”他伸出手,握手力度剛好不輕不重,“我們看了第331章的佈防記錄,也調了紅外影像。竹陣的觸發邏輯、受力分佈、釋放節奏……都像經過精密計算。”
羅令點頭,冇接話。
“我們想把它標準化,做成可部署的應急防禦模組。”張振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方案,“初步設計是金屬骨架 電動彈射,配合聲光警示,適用於人群管控、邊境警戒、災後封鎖區。”
羅令翻開第一頁,圖紙上的結構已經看不出竹子的影子。
“不是這個。”他說。
“什麼?”
“這不是竹陣。”羅令合上檔案,“你們改了它的‘心’。”
張振國皺眉:“傳統竹材強度不穩定,無法批量生產。我們用合金替代,響應速度提升三倍,還能遠端遙控。”
“那它就不是‘困’,是‘攔’。”羅令轉身走向後院,“跟我走一趟。”
他們穿過村道,拐進東坡的竹林。這裡曾是第331章佈陣的核心區,如今竹子已重新長出,地麵還留著淺淺的溝槽。
羅令踩進一道凹痕,彎腰撥開落葉,露出底下一根半埋的竹樁。樁頭削成斜麵,底下連著一根繃緊的藤索。
“這是觸發點。”他說,“人踩上去,力道順著藤索傳到三步外的竹簧。竹子本身有彈性,受力後從地下彈起,三股絞編的竹條自動纏腳踝。不傷人,但走不了。”
張振國蹲下,手指順著藤索摸了一圈:“純機械聯動?冇電源?”
“對。”羅令抬頭,“先民修陣,不是為了傷人,是為了‘知錯’。你闖進來,被纏住,隻能喊人來解。那一刻,你才真正看見這地方的規矩。”
張振國沉默片刻:“可現代場景需要快速響應,不能等人來解。”
“那就設人工解除口。”羅令說,“誰布的陣,誰有權解。這是責任,不是權力。”
張振國盯著他:“您提了三個條件——不帶電、不設尖刺、可人工解除。這在實戰中會降低效率。”
“那就彆叫它‘實戰’。”羅令聲音冇抬,“它本就不該是武器。防禦和攻擊,差的不是力度,是念頭。”
張振國冇反駁。他掏出記錄本,把那三句話原樣抄下。
第二天,王二狗被叫來演示“三股絞竹”。
他在院中支起木架,取來三根晾曬三個月的青竹,去節,削韌皮,用特製夾具拉直定型。然後一手執梭,一手引繩,將三股竹條交叉絞緊,最後用火烤定型。
“這玩意兒,拉斷得用牛!”他一邊編一邊嚷,“我祖上就是守夜的,專治翻牆賊!”
張振國接過成品,用力掰了掰,竹條紋絲不動。工程團隊測出抗拉強度達1.8噸\/平方厘米,超過軍用尼龍繩。
趙曉曼這時開啟投影,調出第314章“竹排陣”的水下測試資料。畫麵裡,竹條在激流中反覆纏繞木樁,結構越掙越緊。
“柔性係統在動態環境中更穩定。”她說,“剛性結構容易被沖垮,但竹陣是‘隨力而變’的。就像水,你想推它,它就繞你走;你想硬撞,它反而把你裹住。”
工程師們圍上來,盯著資料模型看了十分鐘。
“我們……可以試試保留原始邏輯。”一位年輕技術員開口,“用預應力竹材做模組化單元,地下埋感應繩,觸發後機械臂彈出竹條,自動絞纏。”
羅令點頭:“可以。但材料必須是竹。”
“可竹子怕潮、怕蟲、壽命短……”
“那就在工藝上下功夫。”趙曉曼遞過一份文獻,“炭化處理、硼酸防腐、奈米塗層防黴——現代技術能解決,但不能改它的‘柔’。”
會議持續到傍晚。最終方案定稿:代號“竹盾-1”,全竹結構,無源觸發,模組化預裝,人工可解。首場演示定於七日後,在城郊訓練場進行。
演示當天,直播鏡頭對準一片空地。地麵看似平整,實則埋有感應網。羅令親自監督佈陣,每一步都按古法校準角度與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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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早早刷了起來。
“竹子防暴徒?彆鬨了。”
“這怕是又要搞鄉土玄學。”
“等他們用電鋸切開看看。”
羅令冇開麥。他隻在入口處立了塊木牌,刻著四個字:**踏則自縛**。
十點整,模擬開始。
六名穿戴護具的士兵扮作“失控人群”,從三百米外衝刺而來。腳步踩上觸發區的瞬間,地麵“啪”地彈起數十根竹條,呈扇形交叉飛出,精準纏住腳踝、小腿。士兵前衝的慣性讓竹條越掙越緊,三人直接摔倒,其餘被牢牢釘在原地。
同時,地下煙霧裝置釋放無害熒光粉,標記被困者位置。
全場靜了三秒。
接著,直播彈幕炸開。
“我靠!真動不了!”
“這比電擊人道多了!”
“羅老師,您這是給世界裝了‘減速帶’啊!”
張振國站在控製檯前,盯著螢幕上的力學反饋圖。竹條受力曲線呈波浪式上升,冇有驟峰,說明緩衝有效。掙脫嘗試持續了八分鐘,無人成功。
他轉身看向羅令:“我們原計劃用高壓水炮驅散,傷亡預估12%。這個……零傷害。”
“因為它不懲罰人。”羅令說,“它隻是讓人停下。”
當天下午,“竹陣全球推廣”衝上熱搜。詞條下第一條是軍方通報:“柔性防禦技術‘竹盾-1’通過初驗,擬用於非衝突場景應急管控。”
張振國在總結會上宣佈:“我們將向聯合國維和部隊提交技術白皮書,建議納入‘人道主義行動防護標準’。”
羅令冇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繭,那是三天前在竹林裡編陣時磨出來的。
趙曉曼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水:“他們說這是‘文化輸出’。”
“不是輸出。”他搖頭,“是提醒。有人忘了,防禦本可以不帶恨。”
王二狗突然衝進來,手裡揮著手機:“羅老師!日本那邊有個防災協會打電話來,說要學竹陣!還有德國!也來問!”
張振國看向羅令:“你打算收徒?”
“不收。”羅令站起身,走向門口,“但可以開課。第一堂,就講‘為什麼不能用電’。”
他推開文化站的門,風捲著竹葉掃過門檻。
遠處,新一批竹材正被抬進院子,青皮上還帶著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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