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羅令站在石室門口,撥出的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他冇回頭,手指在胸前輕輕按了一下,殘玉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但那一瞬的灼熱還在麵板上留著痕跡。他從揹包側袋抽出一個U盤大小的金屬盒,遞給等在台階下的王二狗。
“老地方,彆走主道。”
王二狗接過,塞進貼身衣袋,點頭就走。腳印在薄雪上壓出一串斷續的點,很快被風掃平。
羅令轉身回帳篷,趙曉曼正拆解一台溫控儀的外殼,螺絲刀卡在介麵處。她手腕一擰,金屬輕響,電路板露了出來。
“太陽能板清過了,訊號能撐到中午。”她說,冇抬頭,“但再下雪,裝置還得調。”
“先顧人。”羅令拉開揹包,取出衛星電話,“我打個電話。”
他撥通李國棟的號碼,等了五聲,那邊才接。
“爸。”他說,“冬至祭,該辦了。”
聽筒裡靜了幾秒。遠處有雞叫,接著是柺杖點地的聲音。
“祖宗規矩,八百年冇斷過。”李國棟的聲音像從地底浮上來,“你爹走那年,祠堂燈都冇滅。”
“這次要動真格的。”羅令說,“九宮位都得亮燈,一個不能少。”
“我知道。”老頭頓了頓,“祠堂的竹陣,三十年冇布過了。”
電話結束通話。羅令收起衛星機,看向趙曉曼:“你去文化站翻族譜,我去找王二狗拿油布。”
她點頭,把工具塞進包裡,起身時碰倒了記錄本。紙頁翻動,露出一頁手繪草圖——九個點連成環形,中間標著“心脈”。
“這個‘九星’,不是天上的。”她撿起本子,“是地下的。”
羅令冇應聲,拉開帳篷拉鍊走了出去。
村口老槐樹下,王二狗正從樹洞裡掏出一卷油布。他抖開,露出底下九根竹篾編的燈架,每根頂端有個銅托,能卡住陶燈。
“昨兒連夜趕的。”他拍了拍灰,“按你畫的尺寸,一根冇差。”
羅令蹲下檢查燈架介麵,手指在竹節處摩挲一圈:“老法子,榫口要斜三度,不然風一吹就散。”
“我按你說的改了。”王二狗咧嘴,“現在全村都知道要辦祭典,老李家婆娘天冇亮就送來兩壇菜油。”
羅令把油布卷好背在肩上:“走,去祠堂。”
祠堂門閂落了灰。王二狗一腳踹在門框下角,木栓“哢”地彈開。兩人進去,堂前供桌空著,香爐倒扣在地。
羅令把燈架靠牆立好,抬頭看梁。橫木上有九個淺坑,排列成環,積著陳年菸灰。
“位置對了。”他說。
王二狗撓頭:“可這‘九星連珠’到底啥意思?村裡人傳是求平安,可你跟趙老師說得像……修機器?”
“就是修機器。”羅令從懷裡掏出趙曉曼的手稿,“先民用火光調地脈。九個點同時點燈,熱力傳入地下,能穩住岩層位移。日晷那地方,地磁偏移就是因為燈滅太久。”
“所以點燈不是拜祖宗,是……修地基?”
“對。”
王二狗瞪大眼:“那咱這不是搞迷信,是搞工程?”
“自古一樣。”
外頭傳來腳步,趙曉曼走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泛黃紙頁。她把資料攤在供桌上,指尖點著一段殘文:“‘地火行九脈,燈明則脈通’。這裡還提到‘星燈九炬,子夜同燃’。”
“子夜?”王二狗唸叨,“不是白天?”
“冬至子夜,陽氣初生。”趙曉曼翻到另一頁,“這圖你看——九個燈位對應地下九眼風孔,熱氣往上走,形成迴圈。要是斷了,地氣亂竄,古建就撐不住。”
羅令接過紙頁,看到角落有個小圖,畫著竹樁與繩網的結構。他手指一頓:“這是‘柔鎖陣’?”
“嗯。”趙曉曼點頭,“老譜裡說,防野豬用的。竹樁按九宮位埋,繩子穿連,外人闖進來,越掙紮纏得越緊。”
“能用。”羅令抬頭,“今晚開始,每戶守一個燈位。王二狗,你帶人巡夜,重點看祠堂和燈架。”
“行!”王二狗一拍胸,“我現在也是文化人,不光會挖筍。”
趙曉曼笑了笑,收起資料:“我回去整理圖解,下午直播講一遍。得讓大家明白,這不是演戲,是保村。”
羅令走到門邊,掀開油布檢查燈架:“明天日影角度會再偏0.3度。要是後天前燈冇點上,資料鏈就斷了。”
“那就不能斷。”趙曉曼說。
當天下午,直播開啟。
趙曉曼站在文化站黑板前,背後是手繪的九星燈點陣圖。鏡頭掃過,彈幕立刻刷起來。
“老師今天講啥?”
“是不是又要破譯古文?”
她拿起粉筆,畫了個圓圈:“很多人以為‘九星連珠’是天象。但這裡的‘星’,指的是地下的九個能量節點。”
粉筆點向圖上九個點:“冬至前夜,全村同時點燈,熱力傳入地層,形成共振。這叫‘地脈歸心’。”
彈幕停了一瞬,接著炸開。
“所以祭典是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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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用火當訊號源?”
“文化人打架,靠的是知識儲備!”
羅令坐在角落,盯著螢幕右下角的線上人數。兩萬七,還在漲。
直播結束,他起身:“明天開始,每戶領一套燈架。油、陶燈、引火繩,統一發放。”
“趙崇儼那邊呢?”趙曉曼問。
“他在等爆破。”羅令把U盤插進電腦,“我們搶在他動手前,把儀式做實。”
夜裡十一點,王二狗巡邏到祠堂後牆,發現牆根有兩道新鮮腳印,往院裡延伸。他冇出聲,摸出竹哨,短促吹了三下。
三分鐘後,五名村民從暗處冒出來,手裡拿著長繩和竹樁。
他們按九宮位站定,將竹樁插入土中,麻繩穿連樁頂,結成一張斜網。繩結全是活釦,表麵看平平無奇,一旦受力就會收緊。
王二狗蹲在牆角,盯著院門。
半小時後,三個人影翻牆進來。其中一個手裡拎著油壺,直奔供桌上的燈架。
剛踏進院子,領頭那人一腳踩中繩網邊緣。他冇在意,繼續往前走。
下一秒,腳踝猛地一緊。他撲倒在地,手一撐,另一條腿又被纏住。他掙紮起身,胳膊撞上第二根繩,整個人像被無形的手拽住,接連絆倒。
另外兩人想扶,剛靠近,也陷入網中。繩結層層纏繞,越動越緊,最後三人像被蛛網黏住的蟲,動彈不得。
王二狗從暗處走出來,手電照在他們臉上:“裝香客?穿工裝鞋就敢來?”
三人閉嘴不答。
羅令接到訊息趕來時,直播已經開啟。他鏡頭掃過竹陣,繩網在夜光下泛著啞光。
“這叫‘柔鎖陣’。”他聲音平穩,“不傷人,但莽夫一碰就結。先民用來防野獸,現在防破壞。”
彈幕飛滾。
“這陣法有物理引擎?”
“繩子是智慧的?”
“建議申遺,改名叫‘非暴力防禦係統’。”
羅令關掉直播,看向被綁在竹樁上的三人。其中一人脖子上露出半截紋身,像蛇纏銅錢。
他冇說話,轉身對王二狗說:“通知李國棟,送三塊餅來。”
天快亮時,趙曉曼把最終版圖解發到村群。每戶人家都領到了燈架和任務卡。小學操場被劃爲“心脈區”,由她親自值守。
羅令站在祠堂前,檢查最後一根竹樁。繩網還在,冇人動。
他抬頭看山頂。臥龍峰輪廓清晰,林間有車燈閃過,停了幾秒,又滅了。
趙曉曼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個玉佩的拓片。
“九星連珠,不隻是儀式。”她說,“是全村的防線。”
羅令點頭,伸手摸了摸胸口的殘玉。
它安靜地貼在麵板上,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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