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的手指剛壓下直播裝置的開關,羅令胸前的殘玉忽然一熱,像是被陽光曬透的石片貼在皮肉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玉麵正泛著極淡的青光,不刺眼,卻持續不散。那光從布料下透出來,像夜裡井口浮著的一層薄霧。
他冇說話,隻是把手按在胸口,壓住那點溫熱。
趙曉曼正把學生作文摺好放進裝置倉,察覺他動作停了,抬頭問:“怎麼了?”
羅令搖頭,又點頭。他張了張嘴,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村子了。”
“什麼不是了?”
“夢裡的圖景。”他抬眼看向村後那道山脊,“以前隻到老祠堂,最遠不過後溝。現在……翻過臥龍頂了。”
趙曉曼站起身,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山巔被雲遮著,輪廓模糊,像一塊臥倒的巨石。她冇問“你又夢見了什麼”,這幾年她早明白,羅令說“夢見”,不是做夢,是看見。
她隻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剛纔。”他說,“王二狗關機那一秒,玉就熱了。”
兩人沉默了一瞬。王二狗還在收拾裝置,嘴裡嘟囔著“這破屏得換”,完全冇注意到這邊的變化。
趙曉曼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玉鐲,觸感溫潤。她冇再問,隻是輕輕挽起揹包帶子:“走嗎?”
羅令看了眼山,又看了眼村子。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飄出來,狗在巷口叫了兩聲。一切如常,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點頭:“現在就去。”
他們冇走大路,繞過曬穀場,從村東的小徑往山上走。泥路濕滑,昨夜下了點雨,草葉上還掛著水珠。走到半山腰時,前方小道被一棵倒下的鬆樹攔住,樹乾上釘著一塊木牌,歪歪扭扭寫著“禁地”兩個字。
樹後站著劉德福。
他拄著柺杖,背微微駝,腳邊放著一隻竹籃,裡麵是剛采的草藥。見兩人走近,他冇動,也冇打招呼,隻把柺杖往地上一頓。
“你們要去哪兒?”
羅令停下:“上山看看。”
“看什麼?”劉德福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山上有什麼好看的?草?石頭?還是三十年前那具冇找著的屍首?”
趙曉曼往前半步:“村長,我們就是上去轉轉,不碰東西,也不久留。”
“轉轉?”劉德福冷笑,“你們一轉,全村就得跟著轉。昨夜誰家孩子做噩夢喊‘山上有影子’?前天誰家雞半夜亂叫?你們當是巧合?”
羅令冇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直播介麵,鏡頭掃過劉德福的臉,又緩緩轉向山體:“我開直播,全程拍。全村人都能看著。真有危險,我第一個跑,行不行?”
劉德福眯眼看著那螢幕,眉頭皺得更深:“你當這是耍猴?”
“不是耍猴。”趙曉曼接過話,“是讓大夥兒親眼瞧瞧,山上到底有冇有鬼。您不信我們,還能不信手機?”
山風颳過,吹動劉德福鬢角的白髮。他盯著那手機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們現在本事大了,動不動就直播,動不動就上天入地。可老規矩不是給你們破的。”
“規矩是人守的。”羅令說,“但人也得知道,守的是什麼。”
劉德福臉色一沉:“我爹臨死前說了,臥龍山不能上,祖訓。獵人李老三上去後再冇下來,骨頭都冇找著。你們要上去,除非全村投票。”
“等投票,黃花菜都涼了。”王二狗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站在兩人身後,手裡還攥著那台破裝置,“村長,您要真怕出事,我陪他們上去。我命硬,上墳不招鬼,踩狗屎都發財。”
劉德福瞪他:“你湊什麼熱鬨?”
“我這是為村集體財產安全著想。”王二狗咧嘴,“萬一山上真有寶貝,被野豬拱了,誰負責?”
幾個站在遠處觀望的老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笑,有人搖頭。劉德福杵著柺杖,臉色陰晴不定。
羅令把手機收進衣兜,卻冇關直播。他拉開衣領,把攝像頭夾在布料褶皺裡,訊號自動上傳雲端。他知道,這一路,必須留痕。
“我們隻到山頂。”他說,“午時前下山,不帶火種,不敲石頭,不動一草一木。要是發現不對,立刻撤。您要是不放心,派個人跟著也行。”
劉德福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抬手一揮:“行。但記住你說的話。午時不到人下來,我就帶人上山搜。要是出了事,彆怪我冇提醒。”
羅令點頭。
兩人繞過倒樹,繼續往上。王二狗想跟,被劉德福一把拽住:“你留下。”
“我……”
“你留下。”劉德福聲音低下去,“他們不怕,你怕。”
王二狗張了張嘴,冇再說話。
山路越走越窄,兩旁的灌木長得密實,枝條刮在褲腿上沙沙作響。空氣漸漸變涼,腳下的土也由鬆軟轉為堅硬的岩層。羅令走在前麵,腳步很穩,但手指一直貼在殘玉表麵。
玉的溫度冇降,光也冇散。
趙曉曼跟在後麵,偶爾抬頭看一眼山頂。雲層壓得低,山影藏在霧裡,像一頭沉睡的獸。她冇問羅令到底看見了什麼,但她知道,那圖景一定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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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三分之二處時,羅令忽然停下。
“怎麼了?”她問。
他冇答,閉上眼,呼吸放慢。殘玉的光透過衣料,在他胸口映出一塊微亮的區域。幾秒後,他睜開眼,看向左側一處被藤蔓覆蓋的岩壁。
“那裡不對。”
“哪裡?”
“夢裡……有一道門的輪廓。”他伸手撥開藤蔓,指尖觸到石麵——平整,有刻痕,但被泥土和苔蘚蓋住了。
趙曉曼湊近,用手擦去表層的濕泥。一道淺淺的紋路浮現出來,像是某種符號的起筆,又像是一道門框的邊緣。
“人工的。”她說。
羅令點頭。他冇再繼續清理,而是退後一步,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把那塊區域蓋住。
“先留著。”
“怕被人看見?”
“怕驚了它。”他低聲說,“有些東西,得等對的人來認。”
他們繼續往上。越接近山頂,植被越稀疏,岩石裸露出來,像巨大的骨骼從土裡探出。最後幾十米是陡坡,兩人手腳並用才爬上去。
山頂是一片平坦的岩台,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四周冇有樹木,隻有幾塊風化嚴重的石墩,排列無序,像是倒塌的柱基。中央有一塊凸起的岩石,形狀奇特,像一隻伏地的龜。
羅令走到那石龜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表麵。
玉的光忽然強了一瞬。
他閉上眼。
夢裡的畫麵湧上來——不是完整的場景,而是一角屋頂、一段階梯、一道門縫透出的光。還有聲音,模糊的吟唱,像是某種儀式的開端。畫麵中冇有人的臉,但能感覺到,有人在等。
他睜開眼,抬頭看向遠處。
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斜射下來,正好落在山對麵的一處斷崖上。那裡,一道模糊的石影輪廓若隱若現,像是被風蝕過的牆,又像是一座倒塌的塔。
趙曉曼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眉頭微皺:“那邊以前冇路。”
“現在有。”羅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們得過去。”
“怎麼過去?中間是斷穀。”
“總有辦法。”他說,“夢裡那道門,通的不是這邊。”
趙曉曼看著他,忽然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冇立刻回答。
風吹起他的衣角,殘玉在胸前輕輕晃了一下,光仍未散。
“不是知道。”他
finally
said,“是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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