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未拆的信從抽屜裡拿出來,放在桌角。火漆印的裂縫比昨夜更深了些,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撐開過。他冇再看它,轉而開啟平板,調出昨晚殘玉入夢時浮現的水文圖——三條古渠脈絡清晰,交彙點正壓在校舍操場下方。他盯著那位置看了幾秒,起身走到窗邊。地麵積水還冇退,村民今早報的“滲水”範圍,和圖上標記的節點完全重合。
他撥通王二狗電話:“把昨天巡山的無人機記錄傳我,重點看水庫方向。”
不到十分鐘,檔案傳了過來。他逐幀拖動畫麵,手指停在淩晨一點十七分——水庫泄洪閘門有輕微震動,但水流尚未開啟。他繼續往後拉,三點四十二分,閘門緩緩開啟,水柱噴湧而出,流向村後窪地。他截了圖,又開啟省水利廳官網,調出實時資料:上遊來水量為零,無降雨記錄,水庫本不應處於高水位狀態。
趙曉曼推門進來時,他正把兩份資料並列排版。“王教授來了,”她說,“在祠堂等你。”
王教授站在供桌前,身後立著一塊白板,上麵畫著地下水位曲線。“三小時內上升兩米,”他語氣嚴肅,“這是典型的山體滑坡前兆。再不搬遷,整個村子可能被泥石流掩埋。”
村民圍了一圈,臉色發白。有人低聲說:“要不……先搬吧?”另一個附和:“專家都說了,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趙崇儼站在角落,雙手交疊在身前,金絲眼鏡反著光。他冇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羅令走進來,手裡拿著平板。冇人注意他,直到他把投影儀連上幕布。梁上的灰塵被光束照得浮動起來,水文圖鋪展開,三條主渠如血管般延伸。
“這不是滑坡前兆,”他說,“是重演。”
所有人轉頭。
“光緒二十三年,青山村發生過一次大滑坡。原因不是降雨,而是上遊人為泄洪,導致地基長時間浸泡,最終崩塌。”他點開一段標註,“當時地下水也是三小時升兩米,和現在一模一樣。”
王教授皺眉:“你從哪得來的資料?野史記載?”
“夢裡看到的。”羅令平靜地說。
人群一陣騷動。
趙崇儼輕笑一聲:“夢也能當證據?我們講科學,不是講玄學。”
羅令冇看他,隻問:“如果真是自然融雪導致水位上升,那水庫水位該升還是降?”
冇人答。
“融雪彙入,水庫應該蓄水更多,水位上升。可現在的情況是,水庫在主動泄洪。”他點開無人機視訊,畫麵裡閘門全開,水流奔騰而下,“過去二十四小時,上遊無來水,卻在泄洪。這不是自然現象,是人為操作。”
趙曉曼接過話:“我剛查了省水利廳的公開資料,泄洪指令是昨夜十一點三十六分下達的,執行時間淩晨三點四十二分。而王教授說的‘水位異常’,是從四點開始的。”
她把資料投影在牆上,與泄洪視訊並列:“水位上升,是因為水被放下來了。不是天災,是人開的閘。”
彈幕立刻刷了起來。
“定點放水?太狠了!”
“他們想泡垮地基,好讓房子變成危房?”
“這哪是預警,這是製造危機!”
王教授臉色變了:“你……你怎麼會有泄洪記錄?”
“無人機每天巡山,錄了就存著。”羅令說,“順便,我還調了水庫監控。淩晨三點,管理員出現過,但隻停留了兩分鐘。之後一輛皮卡離開,車牌被泥糊住。”
王二狗在門口喊:“我剛回放了村口攝像頭,那車往縣城方向去了,路上冇停。”
趙崇儼終於開口:“就算泄洪,也不等於故意。也許是排程失誤。”
李國棟拄著拐走進來,站定在供桌前。“我當了四十年支書,”他說,“從冇見過汛期前泄洪。除非……有人想讓地基泡軟,好讓‘危房鑒定’順利通過。”
人群嘩然。
王二狗一拍大腿:“怪不得我家後牆半夜‘咕咚’響!是水衝的!我那牆去年才砌的,水泥都還冇裂,哪來的滲水?”
羅令走到供桌前,把平板放在竹簡旁邊。“夢不是證據,”他說,“但它提醒我去看資料。水位不是天定的,是人開的閘。誰開的,為什麼開,現在還不清楚。但有一點能確定——這場‘天災’,是演給我們看的。”
趙崇儼站在原地,冇再說話。他看了看王教授,又看了看羅令,最後目光掃過跪地的老人、舉著手機的村民、牆上並列的資料與畫麵。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一半,他停下。“你們以為揭了這點事,就能擋住發展?”他背對著眾人,“搬遷是大勢所趨。你們守的不是根,是落後。”
羅令冇迴應。他關掉投影,收起平板,順手把殘玉從衣領裡拉出來看了一眼。玉麵溫潤,冇震,也冇夢。但它昨夜確實顫過,在他剛睡著時,輕輕一抖,像提醒,像警示。
趙曉曼走過來,低聲問:“下一步怎麼辦?”
“等。”他說,“他們不會停。泄洪隻是開始。”
王二狗湊過來:“要不要我去水庫蹲點?”
羅令點頭:“帶狗去,彆靠近閘門,拍清楚進出的車。”
“那要是有人攔我呢?”
“直播開著。”羅令說,“聲音開大。”
祠堂外,陽光照在老槐樹上。樹皮裂開一道舊疤,像是多年前被雷劈過。一隻麻雀落在枝頭,抖了抖翅膀,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那音調,和前日趙曉曼吟誦的“守土謠”尾音,幾乎一致。
羅令聽見了,冇說話。
他轉身回校舍,路過操場時停下。積水還冇乾,水麵倒映著天空,也倒映著他腳邊的一塊青石。他蹲下,手指劃過石麵,觸到底部一道刻痕——是個“羅”字,和父親當年刻在校舍地基上的那個,筆跡相同。
他盯著那字看了幾秒,起身掏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對著石麵低聲道:“三號渠口,淤塞點確認,座標已記。”
說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抬腳往前走。
一隻烏鴉從遠處飛來,落在祠堂屋頂,爪子抓著半片破碎的塑料布,那是無人機螺旋槳上脫落的護罩。它低頭啄了兩下,忽然鬆爪,塑料片掉落,砸在供桌前的石階上,發出清脆一響。
喜歡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請大家收藏:()直播考古:我的殘玉能通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