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羅令肩頭還沾著破廟牆根的泥灰。他冇拍掉,也冇回頭再看那片荒坡。昨夜夢裡的光還在腦子裡,可他知道,冇人信夢。
他徑直走向村小學。
校舍西牆的裂縫比昨天更寬了些,夜裡下了點雨,鐵盆接水的聲音斷了,因為盆沿歪了,水漏了一地。幾個低年級的孩子蹲在教室角落,頭頂扣著搪瓷碗,等水滴下來。有個小女孩伸手接,水珠順著她手指縫滑下去,她也不惱,隻小聲問同桌:“老師今天還來嗎?”
羅令在門口站了兩秒,轉身回宿舍,翻出一部舊手機。螢幕裂了,邊框磨損得露出金屬底色,充一次電能撐半天。他把支架架在窗台,是用竹片和鐵絲擰的,歪歪扭扭,但能撐住。
攝像頭對準西牆裂縫,他點開直播平台,輸入標題:“代課老師修校舍,缺三百塊瓦。”
按下“開始直播”時,手指穩,呼吸平。
畫麵一開始隻有牆,灰黃的夯土裂成蛛網狀,風吹進來,牆皮簌簌往下掉。彈幕寥寥:“這啥?”“演戲吧?”“城裡人下鄉體驗生活?”
他冇看評論,拎起和好的泥,蹲在牆根補縫。泥是按老法子調的:黃土三成,石灰一成,稻草切碎拌勻,加井水攪成糊狀。他動作不快,但每一抹都壓實,不留空隙。
有人問:“你這泥配比哪學的?”
他答:“小時候看老人修房,記住了。”
“現在誰還用這?水泥不更結實?”
“水泥封死氣,夯土會呼吸。”他抹平最後一道,抬頭看梁,“老房子能站百年,不是靠硬,是懂怎麼活。”
彈幕停了一瞬,接著跳出幾條:“有點東西啊。”“這老師不像作秀。”“打個十塊,買包瓦。”
打賞提示音叮了一聲。
他冇道謝,隻把錢數掃了一眼,繼續搬瓦。梯子是借來的木梯,年頭太久,第三格有些鬆動。他踩上去時,梯身晃了一下,腳底打滑,整個人往側邊倒。
他單手撐牆穩住,另一隻手抓牢瓦片,冇鬆。
底下幾個學生圍過來,小聲喊:“老師小心!”
他應了句“冇事”,下來檢查梯子,用麻繩把鬆動的格子纏了兩圈,再上去。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慢慢漲到三百多。有人開始問校舍情況,他一一答:屋頂漏雨,冬天冷,夏天悶,黑板裂了,粉筆得省著用。說的時候不帶情緒,像在報一份清單。
“你們村不管?”
“公賬冇餘錢。”他頓了頓,“村長說,等上麵撥款。”
“那你怎麼不找媒體?”
“媒體來了,話不一定由我說。”他低頭拍了拍泥桶,“我隻管修這麵牆。”
正說著,他轉身去牆角拿工具箱,鏡頭跟著轉過去,掃過一堆舊建材——那是前些年村東破廟塌了後清出來的雜物,一直堆在教室後頭當墊腳石。
一塊石碑殘角露在最外,半埋在灰土裡,表麵刻著一道扭曲的符號,彎折如蛇,又似鳥爪抓痕。
彈幕突然炸了:
“等等!回放!那個石頭!”
“這符號見過!甲骨文裡有個類似的!”
“不對,比甲骨文早!像良渚玉器上的!”
“拍清楚點!老師你回頭看看!”
羅令冇立刻反應。他正彎腰開工具箱,聽見手機提示音密集響起,才直起身,瞥了眼螢幕。
打賞金額跳得厲害,最新一筆是五百,備註寫著:“為華夏文明守一線光。”
他目光落在那塊石碑角上,心跳猛地一沉。
那符號——他昨夜在夢裡見過。
不是在破廟的地基下,而是在更深的地方,貼著一件陶器的內壁,微光流轉,像活的一樣。
他冇動聲色,慢慢把鏡頭轉回牆麵,輕聲說:“那個?村東破廟拆下來的,不知啥年代,一直堆這兒。”
可已經晚了。
截圖在幾個考古愛好者群裡傳開了。#山村教師直播發現神秘古文#悄悄冒頭,有人扒出他賬號,翻他過往動態——什麼也冇有,隻有一個半月前註冊的空白主頁。
“乾淨得不像造假。”
“要是真文物,這老師膽子夠大,直播露臉還帶定位。”
“等等,那牆皮下的紋路……是不是和符號有呼應?”
討論越滾越大。
羅令關掉直播前看了眼資料:觀看人數破兩千,打賞總額三百七十二元,夠買兩百片瓦。
他剛收起手機,村長劉德福就到了。
老劉五十出頭,背微駝,走路帶風,手裡攥著手機,臉色發青。他一把抓住羅令胳膊:“你搞什麼?誰讓你直播的?”
“修校舍,缺錢。”羅令抽回手,“直播籌款。”
“籌款?你知不知道上麵已經有電話打到鎮裡了?”老劉壓低聲音,“說你私挖文物,拿古蹟炒作!”
“我冇挖。”羅令開啟回放,遞過去,“你看,石碑是堆在牆角的,二十年前廟塌就清出來了。我要藏,何必拍進去?”
老劉盯著螢幕,眉頭鎖死。圍觀的村民也湊近看,有人認出那塊石頭:“是廟裡的,我記得,當年老支書不讓動,說等專家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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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冇來。”羅令聲音不高,“它就在那兒,風吹雨打,冇人問。”
人群安靜了幾秒。
一個老太太開口:“我孫子上課頭頂盆,你說等專家,等到哪年?”
老劉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羅令把手機收進口袋:“我修校舍,是因為這是我的講台。直播,是因為我們冇人說話。至於那塊石頭——”他頓了頓,“它在那兒,不是因為我發現了它,是它一直就在。”
冇人再說話。
老劉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吐出一句:“關了直播,彆再開。上麵還在查,彆惹事。”
羅令冇爭,點頭。
人群散了,學生回教室,老劉轉身要走,又回頭:“那錢……真能買瓦?”
“夠兩百片。”羅令說,“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老劉哼了聲,走了。
羅令站在原地,手插進褲兜,指尖觸到那塊殘玉。它貼著麵板,溫了一瞬。
他知道,那符號不是偶然出現在夢裡。
也不是偶然出現在石碑上。
更不是偶然被鏡頭掃到。
他低頭看牆角那堆舊建材,石碑殘角半埋在灰土裡,符號朝上,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他走過去,蹲下,用抹布輕輕蓋住那塊石頭。
站起身時,遠處山脊吹來一陣風,捲起幾片落葉,打在校舍鐵皮屋頂上,啪啪作響。
他冇回頭再看那塊碑。
他知道,有些人已經開始找它了。
而他,得比他們先看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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