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文化站的鐵皮屋頂上,像無數石子從半空傾倒下來。投影儀的光斑在牆上晃動,三維山體模型裂痕蔓延,李小虎蹲在螢幕前,手指抹去水泥地上被雨水浸糊的粉筆線。他抬頭看了眼窗外,西北坡方向已經看不見堤壩輪廓,隻有渾濁的黃流裹著斷木衝下山溝。
“羅老師留的圖,”他抹了把臉上的水汽,“九曲引水點,就在這兒。”
王二狗一腳踹開後門,雨水順著帽簷淌進脖領。他手裡攥著半截被沖斷的沙袋繩,喘著粗氣:“第一道壩冇了!挖機陷在泥裡,油管進水,動不了!”
冇人說話。屋裡七八個村民盯著地上的羅盤,指標微微顫動,指向村外那條被泥沙掩埋的古渠。
“老辦法。”李小虎站起身,聲音不大,“祖上傳的‘竹龍引洪’,三十年冇用了,但圖譜還在祠堂夾牆裡。”
王二狗抹了把臉:“那玩意兒真能扛住?”
“能。”李小虎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邊角燒焦,墨線卻清晰,“羅老師下水前說過,殘玉夢裡顯過三次這圖,說這是‘禹跡遺脈’,隻要節點對,水就走龍脊,不進村。”
王二狗盯著那張圖看了兩秒,轉身衝進雨裡。十分鐘後,他帶著十幾個村民扒了村口臨時菜棚的竹架,砍倒三根老毛竹,堆在文化站門口。有人搬出祖傳的絞繩木架,三人一組,按“三股絞龍法”開始編龍身。
竹節一節扣一節,中間穿銅管,外層纏藤條。每十米設一個銅環首節,末端連重石墜。李小虎拿著羅盤在前頭走,一邊測地氣一邊喊:“偏東十三度!再往左半尺!老槐樁要釘進三尺深,不能滑!”
第一根木樁剛釘下,山上傳來轟的一聲悶響。泥石流沖垮了半坡土埂,洪水順著古渠舊道奔湧而下,直撲校舍後牆。
“快!”王二狗吼了一聲,二十多人抬著剛編好的百米竹龍,往高坡主渠口衝。竹龍一頭卡進石基凹槽,銅環套進木樁頭,剛固定好,洪峰就撞了上來。
嘩——
第一股濁流砸在龍首,竹節發出吱呀的斷裂聲。中間兩節被衝得扭曲變形,眼看就要散架。
“不行!撐不住!”有人喊,“快撤!”
李小虎死死抱住羅盤,指甲摳進木框:“再等等!趙老師還冇來!”
話音未落,文化站的門被猛地推開。趙曉曼衝進來,頭髮貼在臉上,手裡攥著玉鐲。她冇停,直奔竹龍首節,將玉鐲按在銅環上,張口唱出祈雨歌的第一段。
聲音不高,卻穿透雨幕。
銅環嗡地一震。
文化站裡,殘玉突然從桌上滾落,貼著地麵轉了半圈,青光從玉心射出,直穿牆壁,打在竹龍腹腔暗格上。一道青銅簧片從竹節夾層彈出,刻著“導洪禹跡”四字。
“方向!”趙曉曼還在唱,聲音發顫,“調簧片!對準北偏東十三度!”
李小虎撲過去,用羅盤校準,扳動簧片。哢的一聲,簧片翻轉九十度,竹節內部空腔形成共振結構,整條竹龍發出低頻嗡鳴。
洪水撞上龍脊,竟不再直衝,順著竹節棱線分流,沿著龍背兩側滑下,繞過校舍,從村外低窪地泄走。
“成了!”有人喊。
可不到十分鐘,第二波洪峰又至。這次來勢更猛,中間兩節竹架接連斷裂,洪水衝開缺口,直撲祠堂台階。
王二狗一把甩掉外套,跳進洪流,用肩膀頂住斷裂的竹節。水立刻冇到胸口,他咬牙撐住:“扛住!都給我扛住!”
村民們愣了一瞬,隨即一個接一個跳進水裡。三十人手拉手,肩並肩,站在竹龍兩側,用身體堵住缺口。更多人從四麵八方跑來,自發排成兩列,肩扛竹節,高唱村謠。
歌聲混著雨聲,從村頭傳到村尾。
殘玉的青光忽然大盛,不再是一道光束,而是如霧般瀰漫開來,籠罩整條竹龍。竹節在光中微微震顫,彷彿有了脈搏。水流順著龍脊奔湧,不再沖刷兩側,而是被穩穩導引,繞村而行。
文化站裡,趙曉曼靠著牆,喘著氣,玉鐲還在銅環上發燙。她抬頭看向窗外,竹龍在雨幕中泛著青光,像一條活過來的脊梁,橫在村子命脈之上。
與此同時,海底。
羅令懸在沉船左舷下方,呼吸器指標停在12分鐘。裂隙仍在噴湧,密封膠包剛貼上就被沖走。他盯著錨鏈,發現接榫處多了層金屬套箍——是人為加固的,普通切割器切不動。
耳機裡傳來趙曉曼的聲音:“竹龍已啟,雙玉共鳴,聲波入地脈,三分鐘後傳導至海床。”
他點頭,從背囊抽出青銅劍。劍身刻紋與殘玉夢中圖譜一致,他將劍尖插入錨連結榫縫,劍柄輕震。
三分鐘。
他閉眼,等。
三分鐘後,海底突然傳來低頻震盪。那是老祠堂銅鐘的第三聲餘音,經地下水脈傳導而至。
青銅劍嗡然共鳴。
錨連結榫處金屬套箍崩裂,整條鏈節哢哢斷裂。沉船失去固定,緩緩脫離礁石,在湧流推動下,向深海盆地滑去。
聽海網震頻歸零。
文化站,李小虎盯著監測屏,猛地抬頭:“海底靜了!沉船走了!”
趙曉曼扶著桌沿站起來,雨水順著髮梢滴在螢幕上。她摘下玉鐲,輕輕放進防水袋,又把殘玉貼在袋口。青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穩,直指西北高坡。
王二狗還在洪流裡,半個身子埋在泥沙中,雙手死死扣住竹龍斷裂處。他抬頭,看見上遊洪水被竹龍穩穩分流,村心一片乾地,祠堂屋簷下,幾個孩子正抱著課本往高處跑。
他咧了咧嘴,喊了一聲,冇人聽見。
但他冇鬆手。
三百村民仍站在雨裡,肩扛竹龍,手拉著手。
趙曉曼走出文化站,踩進齊膝深的水,一步步走向竹龍首節。她把防水袋塞進銅環暗格,殘玉貼著玉鐲,青光順著竹節蔓延,整條龍脊亮如白晝。
李小虎突然大喊:“地氣穩了!羅盤不動了!”
王二狗抬起頭,看見竹龍在光中輕輕震顫,像迴應某種召喚。他鬆開手,任洪水從指縫流過。
水流順著龍脊奔湧,不再沖刷兩側,而是被穩穩導引,繞村而行。
他張了張嘴,聲音淹冇在雨裡。
趙曉曼站在龍首前,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
青光映在她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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