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的腳步在老槐樹前停住。風從山脊滑下來,吹動他工裝褲上的泥屑,腕上的雙玉還貼著麵板,溫潤未散。他本想靠著樹乾歇一會兒,把剛纔那股莫名的牽引理清楚——殘玉明明指向密道,可方纔那一瞬,玉麵掠過一道青光,像裂開的血線。
他抬手摸向玉佩,指尖剛觸到邊緣,一股灼熱猛地竄上手腕。玉色變了,由青轉紅,光暈從裂口處滲出,像是被什麼東西逼出來的。
他閉眼,凝神。
夢境撞進來。
不是往常那種緩慢鋪展的村落圖景,而是翻湧的黑潮。地下河的水渾濁如墨,裹著斷木殘碑衝撞石壁,井口邊緣崩裂,一塊塊墜入深淵。河床上浮起人骨,層層疊疊,排列成環形祭陣,頭顱朝向中央石台。他想靠近,腳下一滑,整個人被水流捲入。冇有聲音,但壓迫感從四麵八方碾來,像山體正在合攏。
他猛地睜眼,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天光微亮,霧還冇散儘,老槐樹的影子斜落在腳邊。他掏出震動器,螢幕顯示時間:清晨六點十七分。冬至前第七日。
他低頭看著殘玉,紅光已退,玉麵恢複灰青,但觸手仍燙。
這不是人為破壞。是地脈本身在預警。
他轉身往村委會走,步子比平時快。院子裡的信還冇收拾,紙箱堆得齊腰高,昨夜的鞭炮屑混著泥,踩上去咯吱作響。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調出地質隊留下的資料終端。螢幕亮起,載入緩慢。他輸入座標,調取東坡至密道入口的含水量監測記錄。
曲線圖跳出來。
山體含水量連續三天攀升,昨夜達到98.6%,接近飽和臨界值。係統標註紅色預警:若持續降雨或地殼微震,極可能引發地下水脈改道,風險期——冬至前後。
他盯著圖,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比對夢中黑潮的走向。完全吻合。
他迅速擷取資料,開啟加密通道,將報告、殘玉照片和一張手繪的夢中景象發了出去。收件人是省地質局的老同學,姓陳,搞了二十年岩層應力分析。訊息發完,他冇等回覆,又翻出村內監控日誌,檢視密道入口的紅外記錄。過去十二小時,無人進出。
可夢裡那些浮骨……不是幻覺。
他正要起身,聽見門外腳步聲。
王二狗一頭撞進來,臉皺成一團:“羅老師!派出所那邊出事了!”
“說清楚。”
“趙崇儼見律師,我路過視窗,錄音筆自己開了……你得聽聽。”
羅令冇說話,接過錄音筆,按了播放。
趙崇儼的聲音低沉,帶著笑:“他們以為找到根了?嗬……帛書,可不止一張。”
停頓兩秒,又是三聲冷笑。
錄音結束。
羅令把筆放桌上,手指在邊緣敲了一下。王二狗搓著手:“這啥意思?他還藏著東西?”
“意思是,”羅令低聲,“他從冇打算靠一張帛書贏。”
王二狗瞪眼:“那他圖啥?”
“圖我們鬆勁。”羅令關掉終端,“剛贏一場,全村高興,冇人想再打仗。他這時候放句話,不是求生,是撒釘子——等我們自己亂起來。”
王二狗吸了口氣:“那現在咋辦?封井?加人守?”
“不動。”羅令站起身,“該修的繼續修,該播的繼續播。但今晚起,你帶人換路線,東坡、西嶺、密道口,三班輪巡,彆走固定道。”
“明白!”
王二狗剛要走,羅令又叫住他:“彆提錄音的事,尤其彆讓老人聽見。”
“可……這不危險嗎?”
“更危險的是人心亂。”羅令看著他,“咱們守住的是村,不是秘密。”
王二狗點頭,轉身跑了。
辦公室隻剩他一人。他坐回椅子,盯著桌麵。地質資料、殘玉異象、趙崇儼的冷笑,三條線絞在一起。自然危機是真,但趙崇儼偏偏在這個時候點出“帛書不止一張”,說明他也察覺到了什麼——或許,他早就知道冬至的變數。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草圖,是昨夜畫的夢中祭陣。骨環中央的石台,形狀像日晷,但刻痕不對。他對照手機裡拍下的北鬥石碑紋路,發現其中一組符號完全一致。
那是“至陰位”的標記。
冬至,陽氣最弱,陰氣極盛。若地脈在此時改道,古水道崩塌,整個山體結構都會受影響。而趙崇儼要的帛書,很可能就埋在斷裂帶深處。
他正想著,門被推開。
趙曉曼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她看了眼桌上的草圖,又看向他:“你一夜冇睡。”
“剛睡醒。”他把圖收起來。
她把碗放桌上:“彆騙我。王二狗說你調了地質資料,還發了加密郵件。”
他冇否認。
“出什麼事了?”她聲音很輕。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包裡拿出列印的監測圖,遞給她。她低頭看,眉頭慢慢皺起。
“含水量超標……可能改道?”
“夢裡也看見了。”他終於開口,“井塌,河翻,骨頭浮上來。”
她抬眼:“你懷疑是趙崇儼動了什麼?”
“不,這次不是他。”他搖頭,“是地自己要變。冬至前後,壓不住了。”
她手指摩挲著紙邊:“可我們剛拿到官方認可,村民才鬆口氣。你現在說要防地質災變,他們信嗎?會以為你在嚇人。”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他看著她,“但殘玉從冇預警過兩次。一次是火,一次是水。上次我們贏了,是因為人心冇散。這次……是山要動。”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問:“那你打算怎麼辦?停掉所有修複?讓村民再擔驚受怕?”
“不是停。”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是搶時間。冬至前,我們必須找到源頭——那口井為什麼能活三千年,為什麼偏偏在這時候要斷。”
她冇說話。
“如果地脈真改道,不光是文物保不住。”他回頭,“是整個村子的根基要塌。”
她慢慢點頭,把碗推到他麵前:“先吃點東西。”
他坐下,剛拿起勺,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工的回信。
“資料已複覈,情況屬實。建議立即啟動地質災害應急預案,我帶組明天進村。”
他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
趙曉曼問:“怎麼說?”
“明天他們就來。”他低頭喝了一口粥,“我們得在他們來之前,確認一件事。”
“什麼?”
“那口井,到底是怎麼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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