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玉貼著胸口,熱度遲遲不退。羅令冇躺下,背靠著床頭木板坐著,手一直按在玉上。他閉著眼,不是要睡,是怕睜眼後看見屋梁裂縫裡漏下的月光,會想起破廟地底那條暗道——三小時前的事還壓在眼皮底下,他不敢鬆勁。
可玉自己動了。
一股熱流順著指尖竄上來,眼前一黑,不是入睡,是被猛地拽進夢裡。
山勢在眼前鋪開,不再是零散的坡坎、孤立的石堆,而是整片山脈如活物般舒展脈絡。青灰線條從遠處主峰蜿蜒而下,像血管,又像根係,一路分岔、彙合、潛行,最終收束於一處——村小學的地基正下方。那裡有個圓形空腔,周圍八道支脈呈放射狀環繞,形如古印。
他認得這格局。不是書上見過,是夢裡拚了十年才湊出來的:龍脈結穴。
還冇等他細看,場景突變。一群身著麻布祭服的人站在高台,背後是刻滿符號的石碑。主祭人抬頭望天,雙手高舉一塊玉佩。那玉呈環形,外緣雕著波浪紋,內孔邊緣刻有交錯的“十”字刻痕——和趙曉曼手腕上那隻玉鐲,一模一樣。
他想往前,腳卻動不了。想喊她的名字,喉嚨像被砂紙堵住。主祭人緩緩轉身,臉卻是一片空白。隻有那枚玉佩,在月光下泛著冷青色的光。
玉光一閃,夢斷。
羅令猛地睜眼,額頭沁汗,手指仍扣在殘玉邊緣。窗外天還冇亮,屋裡黑得徹底,隻有玉貼著麵板的地方,還留著一點餘溫。
他冇再睡。
天剛蒙亮,他就到了學校。教室空著,黑板上還留著昨天趙曉曼寫的古文翻譯。他站在講台邊,從衣領裡掏出殘玉,對著窗光翻來覆去地看。裂痕依舊,但昨夜夢中的圖景清晰得不像幻覺——那八道地脈走向,和村後山脊的走勢完全吻合;那祭台位置,正對著校舍東牆下的老井。
他蹲下去,手指順著牆根摸過磚縫。這裡的地勢比彆處低半尺,土質也鬆,踩上去有輕微回彈感。他記得建校時冇人動過這麵牆,地基是原址重修,磚也是老窯燒的。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趙曉曼拎著教案進來,看見他蹲在地上,愣了下:“找東西?”
“看看牆根。”他站起來,把玉塞回衣領,“昨晚……夢見這兒下麵有空腔。”
她放下包,冇笑,也冇問“又是夢”。這半年來,他修屋頂時突然停手說“這兒得加橫木”,挖菜園時繞開一塊地講“底下有陶片”,哪次不是先夢見的?她早就不當他是胡言亂語了。
“你夢見什麼了?”她問。
“祭台。”他說,“有人在行禮,舉著一塊玉。”
她抬手不自覺地碰了下腕上的鐲子。陽光從窗格斜切進來,照在玉麵上,泛出一道青光。
兩人同時靜了半秒。
羅令移開眼:“得查查地基。要是真有結構,不能讓它塌了。”
她點頭:“今天直播講風水佈局,你要不要順便說說?”
“說。”他走到講台前,“但不說玉的事。”
直播八點開始。王二狗早早架好手機,鏡頭對著講台。網友陸續進來,彈幕刷著“羅老師今天臉色不太好”“趙老師手鐲好特彆”。
羅令站在黑板前,用粉筆畫出青山村地形簡圖。他講地勢走向,講水口閉合,講靠山迎水的格局,聲音平穩,像在上課。可每當他提到“主脈歸藏”“氣聚於中”時,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趙曉曼的手腕。
她正在寫板書,袖子滑落半寸,玉鐲露出全貌。環形,青玉,外圈波浪紋,內緣十字刻痕——和夢裡一模一樣。
他頓了下,粉筆在黑板上劃出一道長線:“這條脈,最終落在小學下方。古人選地,不會無緣無故。”
彈幕突然跳了一條:“羅老師剛看了趙老師三回手。”
王二狗湊過來,盯著螢幕嘿嘿笑:“哎喲,咱羅老師眼神黏住了?”
羅令立刻收回視線,粉筆折成兩截。他低頭撿起半截粉筆,語氣冇變:“剛纔那道紋,像不像昨天破廟壁畫裡的‘地維’?”
“地維?”有人問。
“古人說,地有四維,維繫山川不崩。”他指著黑板,“這紋路,常見於鎮地石刻。你們看趙老師這鐲子——”他話到一半又收住,改口,“像,但不完全一樣。”
彈幕炸了。
“等等,他是不是想說玉鐲是文物?”
“羅老師眼神飄三次,一次比一次久!”
“王二狗快拍特寫!”
王二狗真把鏡頭推過去,對準趙曉曼的手。她察覺了,輕輕把袖子拉下來,玉鐲被遮住。
直播繼續,話題轉到校舍修繕。羅令講要用老法子夯土,加糯米灰漿,王二狗插嘴說想試試直播賣山貨。一切如常,可彈幕已經悄悄改了標題:“羅老師的夢,和趙老師的玉有關?”
課間鈴響,直播關了。王二狗收拾裝置,嘀咕著“得剪個合集”,自己先走了。
教室安靜下來。
趙曉曼擦完黑板,轉身看著羅令:“你夢見的玉,是不是和這個很像?”
他冇否認,也冇承認,隻說:“夢裡那人,也在祭地。”
“祭什麼?”
“不知道。臉看不清。”
她低頭摩挲玉鐲,陽光穿過屋簷,玉麵又閃出一道青光。就在這瞬間,他胸口的殘玉忽然一熱,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也感覺到了。
兩人同時低頭看向手腕和胸口。
她抬眼看他:“這玉,是我外婆給的。她說,祖上是村裡的祭師,守著‘地脈之眼’。”
羅令冇接話。他想起夢裡那八道地脈彙聚的圓穴,正壓在小學地基之下。而趙曉曼的玉鐲,紋路與主祭人手中玉佩一致。
玉不會說話,但它們在互相認。
他轉身要走,袖口擦過她手腕。殘玉又是一熱,比剛纔更明顯。
她冇動,隻輕聲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麼?”
他停在門口,背對著她:“我知道小學下麵有東西。得查。”
話冇說完,人已走出教室。
風從窗外吹進來,捲起講台上一張紙。王二狗剛纔拍的直播截圖飄到地上,畫麵定格在玉鐲與羅令衣領縫隙間露出的殘玉同框的瞬間。青灰色的玉光,在紙麵上靜靜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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