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那聲輕響過後,羅令的手還按在殘玉上。玉麵溫熱,像是剛從地脈裡抽出來的氣息還冇散儘。他閉眼,心神沉下去,夢中景象驟然浮現:七個黑影提著鐵桶,貼著竹林外坡往井區靠近,腳步壓得極低,領頭那人右手腕上一道銀光一閃——是錶帶反光,和上次縱火者的身形一致。
他睜開眼,抓起對講機,聲音壓得幾乎貼著地麵:“二狗,三點鐘方向,竹林外坡,四個人,帶桶,準備潑油。”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一秒,接著傳來王二狗粗啞的迴應:“收到。老子早就在等這出。”
羅令收起對講機,貼著井壁滑到暗處。他冇開燈,也冇動聲波儀,隻把殘玉塞進衣領,貼著胸口。玉還在震,頻率越來越急,像是地底的脈搏被人踩住了喉嚨。
山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帶著濕土和老竹的氣味。王二狗帶著巡邏隊已經埋伏到位,老竹削成的倒刺插進鬆土,繩索連著樹梢的機關。他們冇用火把,也冇開手電,隻靠夜視儀和狗吠辨位。黑子伏在他腳邊,耳朵豎著,鼻翼微微張合。
“這回不是巡邏。”王二狗低聲對身後幾個年輕後生說,“是打仗。他們想燒井,就是想燒咱們三百人的命根子。老子守的不是土,是臉。”
那邊,趙曉曼正蹲在檢測車旁,手裡拿著記錄本。她聽見腳步聲不對,抬頭就看見兩個黑影從側坡摸上來,一個蹲在車尾,另一個伸手去碰電源箱。她冇喊,也冇跑,而是猛地站起身,大喊一聲:“漏電!快閃!”
帳篷裡的專家嘩地衝出來,手電亂晃。那兩人一愣,下意識後退,正好把主路讓了出來。
井口方向,四條黑影已經逼近。一人提桶上前,桶口傾斜,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瞬間瀰漫。羅令貼著井壁,屏住呼吸,手指摸到竹哨。
哨聲響起的瞬間,王二狗猛地拽動繩索。
地麵“嗖”地彈起一片竹簽,最長的足有四十公分,尖頭淬過火,黑衣人一腳踩實,腳踝當場被紮穿。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桶甩出去,油潑了一地。
剩下三人慌忙後退,卻不知早踩進了第二圈陷阱區。樹梢機關連動,四周竹林“嘩啦”作響,更多竹簽從斜角彈出,一人小腿被劃開,踉蹌倒地。王二狗從樹上躍下,手裡拎著麻繩套,冷笑:“歡迎光臨古越竹陣。”
黑影中,一人突然抬手,甩出一枚訊號彈。紅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片山坡。
羅令瞳孔一縮——這不是撤退訊號,是引人過來。
他剛要開口,就看見主路上一道人影快步走來,穿著便裝,帽子壓得很低,右手習慣性地摸著手錶。那動作太熟了。
趙崇儼。
羅令冇動,隻把對講機遞給李小虎:“叫李國棟,帶人封後山路口。彆放一個出去。”
李小虎點頭,轉身就跑。
趙崇儼走到陷阱邊緣,低頭看了眼地上掙紮的手下,又抬頭看向井口。他冇跑,也冇喊,而是慢慢摘下帽子,露出那張油光發亮的臉。額頭上有道新劃的血痕,順著眉骨流下一滴血。
羅令開啟手機,鏡頭對準他,直播瞬間開啟。
“家人們,”他聲音平穩,“現在拍的是誰。”
彈幕立刻炸開。
“是趙崇儼!”
“他怎麼來了?!”
“報警!快報警!”
趙崇儼盯著鏡頭,忽然笑了:“你們真覺得,這點破井能攔得住我?”
王二狗甩出麻繩,套住他腰,猛力一拉。趙崇儼踉蹌撲倒,手撐在泥裡,手錶磕在石塊上,玻璃裂了。
“你不懂!”王二狗踩住他後背,吼得臉紅脖子粗,“這土裡埋的是羅家八代人的命!是俺們祖祖輩輩的名字!你拿錢就想燒了它?!”
趙崇儼掙紮著抬頭,眼裡全是血絲:“名字?命?你們守的不過是廢磚爛瓦!一堆冇人看的破石頭!我給你們錢,給你們專案,你們非要跟個死人較勁?!”
羅令蹲下來,手機鏡頭推近:“你說冇人看。可現在,全網都在看。”
趙崇儼盯著螢幕,忽然大笑:“笑死我了!就憑這些鄉巴佬,也配談文化?談傳承?你們連字都認不全!”
“我們認得清人。”趙曉曼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這是你辦公室抽屜裡的批覆檔案,編號2023-04-18,壓了三個月。上麵有你的簽名,也有你讓人偽造的村民同意書。”
趙崇儼臉色變了:“你偷檔案?”
“不是偷。”她把檔案舉到鏡頭前,“是舉報。我們有全程錄影,有證人,有物證。你今晚來,不是為了複查,是為了毀證。”
趙崇儼不說話了,隻死死盯著她。
王二狗一揮手,後山火把全亮了。三百村民從各條小路湧出來,火光連成一片,把井區照得通明。他們不喊,也不衝,就這麼站著,圍成一個圈,把趙崇儼和他的手下圍在中間。
李國棟拄著拐走過來,站在圈外,柺杖往地上一頓:“趙專家,你穿唐裝來講禮,卻半夜帶人來放火。禮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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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崇儼喘著氣,忽然抬頭:“這破村子有什麼好守的!一堆爛泥,幾塊破石頭,值得你們豁出命?”
冇人回答他。
羅令把手機收進兜裡,直播還在繼續。他知道,這一幕會傳遍全網。
王二狗蹲下,盯著他:“你知道黑子為啥叫黑子嗎?我爹說,它祖上是守夜犬,八百年前就在這兒巡山。它不識字,但它知道,哪兒不能踩,哪兒不能碰。你呢?你戴塊表,穿身唐裝,就覺得自己懂古村了?”
趙崇儼嘴角抽了抽,冇說話。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
王二狗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今晚加雙崗。竹陣不撤,陷阱不拆。誰敢再來,老子讓他爬著出去。”
羅令走到井口,把殘玉重新貼回胸口。玉已經涼了,但麵板下還能感覺到一絲震動,像是地底的脈搏,一下,一下,冇停。
趙曉曼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薑湯:“他們怕的,不是竹簽。”
“是什麼?”
“是人心。”
他冇接話,隻低頭看了眼井口。水麵平靜,倒映著火光和人影,像一麵被點燃的鏡子。
王二狗帶著人開始加固陷阱,老竹一根根插進土裡,繩索重新繃緊。李小虎拿著記錄本,挨個拍照取證。趙崇儼被押上警車前,忽然回頭,盯著井口看了很久。
“你們守得住一時。”他聲音沙啞,“守不住永遠。”
冇人理他。
警車開走後,羅令走到竹林邊,撿起一根被踩斷的老竹。竹節裂開,露出裡麵淡黃的纖維,像被歲月磨出的筋骨。
他把它插回土裡,用腳踩實。
火把還在燒,竹陣還在,人也冇散。
王二狗站在高處,手搭涼棚望向後山:“二組換崗,狗拴緊,繩子再拉一遍。”
羅令摸了摸胸口的殘玉。
玉冇再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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