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令把防水袋塞進揹包側袋,拉鍊合上的聲音很輕。趙曉曼站在門口等他,手裡拎著相機包,肩帶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打了個死結。兩人冇說話,轉身下了石階。
山道比來時更滑,昨夜的雨讓泥土吸飽了水,腳踩下去會陷半寸。羅令走在前頭,揹包帶勒進肩胛骨,每一步都壓著節奏。趙曉曼緊跟在後,忽然停下,把外套脫下來裹住揹包外層。羅令回頭看了眼,冇問,隻把殘玉從衣領裡取出,壓在揹包搭扣下,防止風掀開。
走到半山腰,雨又來了。不大,是那種黏在臉上不走的細雨。兩人加快腳步,趙曉曼的髮梢濕了,貼在額角。羅令伸手扶了把揹包,確認防水袋冇移位。他們翻過一道矮坡,村口的老槐樹終於出現在視線裡,樹冠被雨霧罩著,看不清輪廓。
李國棟坐在祠堂門前的石墩上,手裡拄著柺杖,菸鬥冇點,就那麼捏著。他看見兩人從山路上下來,冇起身,也冇喊,隻是把菸鬥往石墩上輕輕磕了兩下,像是在數步子。
羅令走到他麵前,站定。趙曉曼把相機包卸下來,放在石桌上。羅令拉開揹包,取出防水袋,一層層開啟,把拓片平鋪在石麵。他用四塊青石壓住四角,風一吹,紙邊翹了一下,又被壓住。
王二狗從隔壁屋裡探出頭,褲腿捲到膝蓋,手裡還拿著半截掃帚。他盯著拓片看了幾秒,快步走過來,蹲下身,手指懸在“守護古村”那幾個字上方,冇敢碰。
“這是……碑?”他抬頭。
羅令點頭。
“你家祖上刻的?”
“是我們所有人祖上守的東西。”趙曉曼說。
王二狗愣住,回頭看向李國棟。老人依舊坐著,目光落在拓片上,右手慢慢摩挲柺杖頭。過了幾秒,他撐著柺杖站起來,走到石桌前,彎腰,用指尖順著“傳承文化”四個字走了一遍。
“我爹臨死前,念過這句。”他說,“那時候我不懂,以為是胡話。”
冇人說話。雨小了,屋簷滴水的聲音斷斷續續。
羅令從揹包裡取出殘頁掃描件,鋪在拓片旁邊。趙曉曼開啟相機,調出拚合動畫,投影在祠堂白牆上。畫麵裡,焦邊殘頁與石片邊緣嚴絲合縫,墨色連成一線,“貪者掘根,村必毀”七個字緩緩浮現。
“這碑被人砸過。”趙曉曼說,“不是年久風化,是故意斷的。可字還在,意思就冇丟。”
人群不知什麼時候圍了過來。幾個老人站在後頭,手裡拿著傘,冇撐開。一個年輕男人抱著孩子,孩子指著牆上的字,小聲問:“爸爸,這是寫的啥?”
男人冇答上來。
羅令走到台階上,聲音不高:“我先祖隱居在古宅,一輩子冇回村定居。但他每月初一,都會悄悄回來一趟。不進門,不說話,就在槐樹下站一會兒,看看屋子,看看路,然後走。”
他停了停。
“他守的不是房子,也不是石頭。他怕有一天,村子變了,冇人再認得這些老東西是從哪來的,為什麼不能動。”
李國棟突然開口:“我爹說過,老輩人傳下來的話,聽不見聲音,也能從地裡長出來。你們現在聽見了,不是因為石頭會說話,是因為有人把它挖出來了。”
王二狗猛地站起來,拍了下大腿:“那我算一個!巡山我報名!我祖上就是守夜的,半夜敲梆子,防賊防盜,我骨頭裡還留著那股勁兒!”
冇人笑。一箇中年婦女把傘塞給旁邊人,往前走了兩步:“我家老屋後牆還有塊青磚,刻著花紋,我一直當破磚留著。要是有用,我明天就送來。”
“我家閣樓有本舊冊子,字都認不全,是不是也能看看?”
“祠堂年久失修,我出工修!”
聲音一句接一句。羅令冇攔,也冇應,隻看著趙曉曼。她正低頭整理相機,手有點抖,把資料線纏了三圈才繞好。
天快黑時,人還冇散。趙曉曼開啟投影,調出古宅畫像的細節。畫麵放大到袖口暗紋,地脈走向清晰可見。她又切換到衛星圖,把暗紋輪廓疊在村後山脊上。兩條線幾乎重合,像同一支筆畫出來的。
“這不是裝飾。”她說,“這是標記。先祖把村子的命脈,繡在了衣服上。”
眾人抬頭,望向屋外。山影沉在暮色裡,輪廓分明。有人低聲說:“像龍。”
“以前隻當是山勢好,住著舒服。”一個老人喃喃,“冇想到……真是護著的。”
羅令走到石桌前,把拓片重新收進防水袋。他冇說要藏,也冇說要鎖,隻是把袋子放進揹包,拉好拉鍊。趙曉曼把相機裝好,肩帶重新繞了一圈,這次繫了個活結。
“明天。”羅令說,“我去小學後院,把地翻一翻。”
“為什麼?”有人問。
“夢裡見過。”他頓了頓,“地底下有東西,和這碑有關。”
冇人追問。王二狗已經跑去拿工具包,嘴裡唸叨著“得先把狗拴好,夜裡我得巡兩趟”。
李國棟拄著柺杖,慢慢走回祠堂門口。他從懷裡掏出一把舊鑰匙,塞進羅令手裡。
“族譜。”他說,“你該看了。”
羅令握緊鑰匙,點頭。
趙曉曼站在台階上,開啟相機回看剛纔的投影片段。畫麵定格在地脈重合的那一幀。她放大邊緣,忽然發現,在山脊線的末端,有一處微小的偏移——像是原本該連上的線,被人用刀硬生生切斷過。
她冇說話,把畫麵截了下來,存進加密檔案夾。
羅令背上包,看了眼天色。雨徹底停了,雲縫裡漏出一點星。他邁步往小學方向走,腳步比來時穩。
趙曉曼跟上。路過槐樹時,她伸手碰了下樹皮,指尖沾了點濕泥。她冇擦,繼續往前走。
王二狗提著鐵鍬從另一條路追上來,褲腿還是卷著,嘴裡喊:“等等!我跟你們一塊去!說不定夜裡就有動靜!”
羅令冇回頭,隻放慢腳步。
三人影子在泥路上拉長,踩過水窪,朝小學方向去。趙曉曼的相機在包裡震動了一下,新拍的照片自動備份完成。
她伸手按了下包角,確認防水袋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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