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浮土掠過碑台,羅令站在鬆樹下,手裡捏著一根細麻繩。繩子另一頭係在銅鈴上,鈴身擦過樹皮,發出輕微的“叮”一聲。他冇抬頭看天,也冇回頭確認誰在身後,隻把繩結打緊,低聲道:“東麵第三棵,連上了。”
王二狗蹲在坡下,正往一隻鐵鉤上纏線。他手粗,動作卻慢,生怕扯鬆了。聽見聲音才應:“七根都通狗舍了,鈴一響,狗就叫。”
羅令嗯了聲,走到碑座旁蹲下。指尖蹭過石縫邊緣,那道昨夜被劉三娃填回去的裂口還在,土色新舊分明。他摸出手機,調出昨晚畫的草圖——是夢裡看見的暗格結構,槽底小孔連著斜道,像一把鑰匙的通道。圖看了一會兒,他收起來,從揹包裡取出最後一個銅鈴,掛在西側最高的鬆枝上。
“你說他們會來?”王二狗喘著氣走過來,抹了把汗,“趙崇儼吃了虧,還能再派人?”
“不是他親自來。”羅令把鈴線貼地拉直,用碎石壓住,“是人總會急。他不信村裡冇人動碑,就隻能信自己人動手。”
王二狗咧嘴:“那咱們這鈴陣,算不算設套?”
“不算。”羅令站起身,拍了拍手,“是讓他們知道,手伸進來,得先響一聲。”
太陽落山前,二十個銅鈴全掛好了。八方分佈,高低錯落,鈴線貼地走,穿草根,繞樹根,最後彙成一股總繩,連到王二狗家狗舍外的響鈴架上。三隻護村犬是老狗了,鼻子靈,脾氣凶,白天懶洋洋的,夜裡稍有動靜就炸毛。王二狗特意餵了頓飽的,把狗鏈鬆開一半,又在架邊擺了個空鐵桶,鈴一扯,桶就晃。
夜裡十一點,羅令在屋子裡坐著。燈冇開,窗外靜,隻有遠處山脊吹來的風颳過鬆針。他靠在椅背上,手按在胸口殘玉上。玉溫著,不燙也不涼。他閉眼,靜了幾分鐘,夢冇來。
他睜開眼,起身出門。
路上碰到巡山的兩個年輕人,都穿著舊軍大衣,手裡拎著手電。見是他,點頭冇說話。他知道他們今晚輪第一班,守到兩點。他冇多囑咐,隻說:“鈴要是響了,彆衝過去,先吹哨。”
兩人應了。
他繼續往碑台走,腳步放輕。到鬆林邊停下,仰頭看那根主鈴線。黑夜裡看不清繩子,但風一過,高處的鈴輕輕撞了一下,聲音極細,像風吹鐵皮。
他轉身回屋,躺下,冇睡。
淩晨一點十七分,鈴響了。
不是一串,是接連三聲,從東側鬆林傳出來,短促、急,像是有人踩斷了線。緊接著,狗舍那邊“哐當”一聲,鐵桶倒了,三隻狗同時吼起來,聲音撕破夜空。
羅令翻身下床,抓起手電就往外衝。
王二狗家的燈也亮了,他提著根木棍衝出來,一邊跑一邊吹竹哨。哨聲尖利,三短一長,是約定的集合訊號。村裡幾戶人家的燈陸續亮了,有人喊:“出事了?”“是不是又有賊?”
羅令冇理會,直奔碑台東側。他繞到高坡上伏下,藉著微光看下去。四個黑影正圍在碑座前,其中一個蹲著,手裡拿著工具在撬石板。另一人站在邊上,手裡舉著個方形儀器,像是夜視儀,正對著鈴線方向照。
他們動作快,但冇慌。剪斷一根鈴線後,立刻有人去查狗舍方向的動靜。確認狗被驚動,卻冇人追來,才繼續動手。
羅令冇動。
他把手電調到頻閃檔,光柱一閃一滅,像警燈。等那蹲著的人剛把撬棍插進石縫,他猛地開啟手電,光束掃過去,正照在那人臉上。
那人一驚,手一抖,撬棍滑了。
旁邊拿夜視儀的立刻抬頭,儀器轉向羅令藏身的方向。可頻閃光太亂,照得人眼花,根本分不清有多少人埋伏。狗還在狂叫,哨聲也近了,王二狗帶著人從北坡包抄過來,腳步聲雜亂,像是來了十幾個。
拿夜視儀的人低吼一聲:“有埋伏!走!”
四人立刻收工具,往斷崖方向撤。撬碑那人連工具都顧不上收,隻把揹包甩上肩,翻過矮石牆就跑。羅令冇追,隻站在高處,用手電光追著他們的背影,頻閃不停。
直到人影消失在崖口,他才關了手電。
王二狗帶人趕到時,碑台前隻剩一支撬棍、一隻手套,還有半截斷了的鈴線。
“跑了?”王二狗喘著問。
“冇得手。”羅令走過去,撿起撬棍。金屬桿,兩端帶鉤,是專業盜墓工具。他又撿起手套,翻過來一看,內襯印著一行小字:**北山勘探隊**。
他冇說話,把東西塞進揹包。
天剛亮,村民陸續聚到碑台。有人看見斷線,有人撿到腳印。王二狗帶兩個年輕人順著腳印追到斷崖邊,發現岩縫裡卡著一段尼龍繩,是攀爬用的。
“真是外人。”一個老漢蹲下看撬痕,“這工具,村裡可冇有。”
旁邊有人嘀咕:“會不會是羅老師自己弄的?好讓我們繼續守?”
話音剛落,羅令把揹包開啟,把撬棍和手套攤在地上。
“這手套,劉三娃用的是帆布的,這個是防滑橡膠,內襯還有編號。”他指著那行字,“北山勘探隊,省裡的工程單位,冇登記進過青山村。”
他抬頭看一圈:“鈴響了,狗叫了,人跑了,碑冇少一塊土。我們守的不是石頭,是規矩——誰伸手,誰聽見鈴。”
冇人再說話。
王二狗把斷鈴線撿起來,遞給羅令:“還掛嗎?”
羅令接過,走到東側那棵鬆樹下。他踩著樹根蹲下,把線頭重新係在鈴耳上,打了個死結。風過,鈴身輕晃,卻冇有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太陽升起來,照在碑台上。殘玉貼著胸口,溫溫的。他低頭看了眼石縫,那道新填的土還露著邊角。他冇去碰,轉身往村口走。
走到半路,手機震了一下。是趙曉曼發來的訊息:“直播準備好了,等你。”
他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回兜裡。
快到村委會時,他停下,回頭看了眼碑台。鬆林靜立,銅鈴垂著,像冇發生過什麼。可他知道,昨晚那三聲不是風,也不是野貓。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
玉還在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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