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光門的瞬間，薑寒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太亮了。
習慣了地宮中那種壓抑、陰暗的環境後，這突如其來的強光簡直像是一把利劍刺入視網膜。
足足過了五秒鐘，他的視覺才逐漸適應。
而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哪怕是身下的銀狐機甲，也發出了疑惑的低鳴聲，不安地刨著地麵。
「我操......」 ->.
「這是穿越了？」
「桃花源記？」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炸鍋，滿屏的問號。
出現在薑寒麵前的，不再是冰冷的青銅墓室，也不再是恐怖的屍山血海。
而是一個......世界。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洞。
頭頂上方，懸浮著數百顆散發著耀眼白光的巨大晶體，它們按照某種陣法排列，模擬出了近乎完美的「太陽光」。
而在下方。
是一座儲存得極其完好的秦代城池。
不是模型，也不是兵馬俑坑。
而是真正的城池！
青磚黑瓦，飛簷鬥拱。
一條清澈的河流蜿蜒穿過城市，河邊垂柳依依，甚至還能看到遠處的良田裡種著整齊的莊稼。
炊煙裊裊。
雞犬相聞。
如果不是頭頂那岩石穹頂提醒著這裡是地底萬米，薑寒甚至會以為自己來到了某個隱世的古鎮。
太安靜了。
這纔是最詭異的地方。
這裡有光，有樹，有房子，甚至有炊煙。
但卻沒有一點聲音。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死一般的寧靜。
「事出反常必有妖。」
薑寒沒有放鬆警惕，反而握緊了刀柄。
「二狗，慢點走。」
銀狐機甲壓低了重心，肉掌（雖然是金屬的）踩在草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緩緩向城門口靠近。
離得近了，薑寒看到了更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在城外的田埂上。
有「人」。
幾個穿著秦代粗布麻衣的農夫，正揮舞著鋤頭在耕地。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
抬手，揮鋤，落下。
每一個人的動作幅度、頻率，甚至連彎腰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就像是被同一段程式控製的機器人。
薑寒開啟【燭龍之瞳】，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轉。
視線穿透了那些農夫的衣物和麵板。
下一秒。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些「農夫」的體內，流動的根本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
銀色的水銀！
他們的骨骼，全部被替換成了青銅支架。
而在他們的心臟位置，都鑲嵌著一塊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晶石。
那是......電池？
或者是某種動力核心？
「全員機械飛升？」
薑寒感覺一陣惡寒。
這就是徐福的傑作？這就是所謂的長生不老？
把人變成這種半死不活的怪物，在這裡日復一日地重複著生前的勞作？
這哪裡是桃花源。
這分明是地獄！
「嗚——」
座下的銀狐機甲突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背上的銀色毛髮瞬間炸起，變成了鋒利的尖刺。
它死死盯著村口的一棵大槐樹。
那裡，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者。
他穿著一身破舊的方士長袍，正坐在一張石桌前，對著一盤殘棋發呆。
不同於那些機械般的農夫。
這個老者，給人的感覺是......「活」的。
或者說，是有意識的。
似乎是聽到了二狗的咆哮，老者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布滿了老人斑的臉，一半是血肉，另一半卻已經呈現出青銅的鏽色。
他的左眼是渾濁的眼球，右眼卻是一顆精密的玻璃透鏡。
當他看到薑寒時。
那隻渾濁的左眼裡，竟然流露出了一種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有震驚，有恐懼，但更多的......是解脫。
「兩千一百三十四年了......」
老者開口了。
聲音沙啞刺耳，就像是兩塊生鏽的門軸在摩擦。
「終於......又有活人來了。」
薑寒驅使著銀狐機甲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誰？」
「我是誰？」
老者自嘲地笑了笑，那半張青銅臉顯得格外僵硬詭異。
「我隻是一個貪生怕死的罪人。」
「當年，方士大人說，隻要吃了那藥，就能永生不死，就能在這裡建立一個沒有戰亂、沒有死亡的仙境。」
老者指了指遠處那些機械勞作的農夫。
「這就是我們要的仙境。」
「不會死，不會累，甚至......不會思考。」
「我們被騙了。」
老者突然激動起來，那隻機械右眼中齒輪瘋狂轉動。
「這裡沒有長生！隻有固化！」
「我們變成了怪物！變成了那個瘋子的實驗品！變成了守墓的看門狗！」
他猛地撲倒在薑寒的腳邊，用那雙半人半鬼的手死死抓住銀狐機甲的腿。
「殺了我！」
「求求你......殺了我！」
「賜予我們......真死亡！」
薑寒沉默了。
他看著老者那隻渾濁眼中流下的淚水——那是黑色的機油。
這就是長生的真相嗎？
與其這樣活著，確實不如死了痛快。
所謂的「桃花源」，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封閉的停屍房。
裡麵關著的，是一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憐蟲。
「如你所願。」
薑寒緩緩拔出了黑金古刀。
刀鋒在人造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這不是殺戮。
這是超度。
「噗！」
刀光一閃。
老者的頭顱滾落在地。
沒有鮮血噴濺，隻有幾根斷裂的電線冒著火花，以及一灘黑色的油脂。
老者的臉上，定格著一個解脫的笑容。
然而。
就在老者死去的瞬間。
整個原本安靜祥和的地下城，突然變了。
「嗡——」
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
田埂上的農夫、城裡的行、甚至那些雞犬......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停止了動作。
然後。
齊刷刷地轉過頭。
成千上萬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薑寒。
原本呆滯的眼神，瞬間變成了猩紅色的殺戮程式。
【檢測到入侵者......】
【執行清除指令......】
全城的活死人同時張開了嘴，發出了同一個冰冷的機械合成音：
「殺！！！」
轟隆隆——
城池中央，那座最為宏偉、彷彿直通穹頂的黑色宮殿大門，轟然洞開。
一股令薑寒體內麒麟血脈都感到戰慄的恐怖威壓，從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席捲而出。
那是......屬於這一世的......
真正的帝王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