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端詳了自己三分鐘。
鏡子裡的姑娘剛滿十八歲,麵板白得發光,眼睛又圓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像隻得意的小狐狸。嘴唇是天然的桃紅色,不用塗口紅也好看。頭髮披下來,烏黑髮亮,襯得那張小臉隻有巴掌大。
她歪了歪頭,鏡子裡的姑娘也歪了歪頭。
她眨眨眼,鏡子裡的姑娘也眨眨眼。
“真好看。”阮糖由衷地感嘆。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微信:【這個月工資發了嗎?家裡等著用錢。】
阮糖看了一眼,沒回復。
她上個月剛滿十八歲,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從老家那個小縣城來到這座城市打工。說是打工,其實就是在奶茶店做店員,一個月三千塊,交完房租剩一千五,寄回家一千,自己留五百。
五百塊,在這個城市,夠活,但不夠活得好。
奶茶店的活不累,就是站一天,腿痠。老闆人還行,就是摳。同事也還行,就是愛嚼舌根。
阮糖幹了兩個月,覺得沒意思。
她不是那種能安分打工的人。
她從小就覺得自己應該過更好的日子。不是那種“努力就能過上好日子”的空話,是實實在在的——她這張臉,不應該天天站在奶茶店裡給人做檸檬水。
“媽,我想試試直播。”
這是她一週前給家裡打的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是她媽的聲音:“直播?那是什麼?正經嗎?”
“正經,就是對著鏡頭聊聊天,唱唱歌,有人喜歡就給打賞。”
“打賞?那是啥?”
阮糖解釋了半天,她媽半懂不懂,最後說:“你別被人騙了就行。”
阮糖掛了電話,心想:被人騙?她不騙人就不錯了。
她是真的這麼想的。
從小到大,她太知道這張臉有多好用了。
小學的時候,男生們搶著幫她值日。初中的時候,班裡的混混老大追她,被她幾句話哄得鞍前馬後。高中的時候,隔壁班的校草為了她跟人打架,記過處分。
她從來沒主動要過什麼,但東西總是自己送上門來。
不是她壞,是這個世界本來就對長得好看的人偏心。
既然老天爺給了她這張臉,她就得好好用。
直播,多好的平台。
她這張臉,應該有更多人欣賞。
說乾就乾。
阮糖花了一週時間研究。
她看了幾十個直播間,記下那些熱門主播怎麼說話、怎麼互動、怎麼要禮物。她發現一個規律——越好看的,越能賺。
這就對了。
她還研究了怎麼註冊、怎麼開播、怎麼提現。平台規則說,新人有流量扶持,隻要開播,就會推給一批人看。
推給一批人看。
那不就是等於她一站到鏡頭前,就有成千上萬的人能看到她?
阮糖光是想到這個,心跳就快了半拍。
她決定今晚就開播。
晚上七點,阮糖回到出租屋。
房子是隔斷間,十平米,放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就轉不開身了。牆壁薄得能聽見隔壁打電話,樓下是燒烤攤,油煙味天天往上飄。
但她不在意。
她隻需要一個能放手機的地方。
阮糖把桌子收拾乾淨,找出最亮的那盞檯燈,對著鏡子開始化妝。
不是平時那種隨便畫畫。
是那種——她對著鏡子端詳了半小時,換了兩套衣服,補了三次妝——的鄭重其事。
最後她選了一件白色的小弔帶,露出鎖骨和肩膀,頭髮披下來,妝容精緻又自然,看著像是沒怎麼打扮,但其實每一處都花過心思。
她對著手機鏡頭試了試光。
嗯,好看。
八點整。
阮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直播。
鏡頭裡出現她的臉。
螢幕右上角的數字從0變成1,從1變成3,從3變成7。
有人在看!
阮糖心跳加速,對著鏡頭露出練習過很多次的笑容:“大家好呀,我是糖糖,第一次直播,有點緊張~”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點鼻音,是那種男生聽了會覺得“這女孩好可愛”的聲音。
彈幕飄過一條:
【新主播?長得挺好看啊】
阮糖眼睛一亮,立刻回應:“謝謝~你也是第一個跟我說話的人,好幸運呀~”
又一條彈幕:
【多大了?】
“十八歲,剛成年~”阮糖眨了眨眼。
【聲音好聽】
【長得像那個誰】
【跳舞不?】
阮糖一條一條地回,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感覺自己簡直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三分鐘過去了。
右上角的數字:9。
阮糖瞄了一眼,心想:等會兒應該能漲到幾十吧?
五分鐘過去了。
右上角的數字:6。
阮糖愣了一下。
十分鐘過去了。
右上角的數字:4。
阮糖的笑容僵在臉上。
三十分鐘過去了。
右上角的數字:3。
兩個是係統機器人,一個是活人,那個活人還不說話。
阮糖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但她還是堅持對著鏡頭說話。
“今天天氣好熱呀,你們那裡熱嗎?”
“我剛剛喝了杯奶茶,好好喝,你們喜歡喝什麼?”
“有沒有人想聽我唱歌?我會唱好多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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