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醬國，某處不顯眼的建築內，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的會議室。
厚重的隔音門緊閉，空氣迴圈係統發出低沉的微響。
長條會議桌旁，坐著寥寥數人。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
主持會議的是一位頭髮灰白的老者。
他雖然身著樸素，但在場之人都知道他的身份。
那是在中部東部地區，有過不俗戰績的將官！
他沒有開場白，直接按動了手中的控製器。
正前方的大螢幕上，立刻顯示出龍國遠望基地最新的高解像度衛星影像。
影象上，原本空曠的高原盆地已被規整的圓形基礎結構佔據，大型吊裝機械臂清晰可見。
“先生們，我們剛剛收到分析簡報。”
“龍國的‘遠望’基礎承台工程已全部完成，上部結構吊裝進度超出我們之前的預估百分之十五。”
“結合他們‘逐日’係統此前展示的穩定性和能量輸出資料……”
“我們必須正視一個現實：在磁約束聚變及其衍生應用這條賽道上，龍國人已經建立了從理論到工程化的全麵優勢，並且，這道壁壘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加高，加固。”
他切換畫麵，螢幕上出現了龍國網路空間那場輿論戰的匯總分析圖。
代表龍國網民自發反擊的綠色資訊洪流，徹底淹沒了己方精心策劃的紅色攻擊波次。
“技術滲透，被對方的‘獵隼’和‘深壘’係統精準反製。”
“資訊心理戰，被對方民間自發的，基於事實的辯護徹底瓦解。”
老者環視在場眾人，麵板褶皺的五指叩了叩桌麵。
“我們慣用的手段，每次使用都能取得不錯成果的手段，如今正在失效。”
“今天召集各位，隻有一個議題：在常規路徑被封鎖的情況下，我們是否存在‘非對稱破局’的可能性？”
“我需要聽到有建設性的意見，而不是重複的抱怨。”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幾位來自能源部和情報部門的官員眉頭緊鎖，翻動著眼前的資料，卻沒有一人開口。
這時，霍金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電子記事本。
他坐在長桌偏下的位置，姿態謙遜，但眼神平靜。
“將官，各位先生。”
“我完全同意您對當前局勢的判斷。”
“龍國在‘逐日’路徑上構建的優勢，是係統性的，建立在他們完整的工業鏈，高效的資源動員能力和長期的技術積累之上。”
“試圖在這條路上與他們正麵競爭，在可預見的未來，我們的成功率極低。”
“或者說，我們已經錯失了最好的機會！”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道。
“因此，我認為，我們的戰略，必須從‘追趕’轉向‘繞行’。”
“我們需要尋找一條與他們截然不同，甚至是被主流研究所忽視的技術路徑。”
“一條風險極高，但一旦走通，其回報足以顛覆現有格局的‘歧路’。”
他開始操作自己的電腦終端，將一份檔案傳送到主螢幕。
“這是一份被遺忘在PPPL檔案庫深處的報告，撰寫於十五年前。”
“其核心理論在當時被視為……不切實際的空想。”
霍金斯直言不諱。
“它試圖描述一種基於特定粒子排列狀態的能量儲存方式，其理論能量密度，是現有最先進化學電池的數百倍，甚至……理論上限接近核燃料。”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輕微的吸氣聲。
一位能源部的官員立刻反駁。
“霍金斯先生，這個理論我有所耳聞。”
“它違背了凝聚態物理的幾個基本原則，其假設的‘穩定振蕩態’在數學上就極其脆弱，更不用說在實驗中實現。”
“投入資源研究這個，無異於將寶貴的經費扔進海裡！”
霍金斯微微一笑，並沒有著急否定對方說的話。
“我完全理解您的質疑，先生。”
“這份報告的理論基礎確實不完善，存在大量未經證明的假設和顯而易見的邏輯跳躍。”
“它的失敗概率，可能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但是，請各位思考一個問題：我們是否承擔得起那百分之一可能性的代價？”
“如果這個理論指向的物理現象確實存在，哪怕隻能實現其理論值的十分之一，這將意味著什麼？”
霍金斯再次切換螢幕，展示出幾組模擬資料。
“這意味著，我們的單兵作戰係統可以擺脫笨重的電池包，獲得近乎無限的續航。”
“我們的電磁軌道炮可以小型化、艦載化。我們的高空長航時無人機可以在天際滯留數月。”
“甚至……為下一代戰略平台提供我們目前無法想像的動力核心。”
他看向那位持反對意見的官員。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科幻小說，但請記住，所有改變遊戲規則的技術，在誕生之初，都被視為異想天開。”
“龍國的‘逐日’，在開始之初，我們不也覺得是個笑話？覺得根本不可能有用嗎？”
一位一直沉默的軍官看向老者，待得到對方點頭同意後，向霍金斯問道。
“霍金斯，直接說你的方案。”
“我們需要具體的，可執行的步驟，而不是空談願景。”
霍金斯立刻回應。
“我提議，優先啟動一個先導研究專案。”
“目標並非驗證該理論的全麵可行性，而是隻做一件事：在一個絕對保密的小型實驗室內，動用最精密的探測裝置，嘗試復現報告中所描述的，最基礎的‘粒子振蕩訊號’。”
霍金斯的話，讓會議室的討論聲四起。
有官員和研究員覺得這是在浪費資源，甚至可能讓已經聲名狼藉的霍金斯再次獲得不應有的許可權。
支援者則認為，在戰略僵局下，這種高風險的探索是有必要的，而且霍金斯的方案已經將風險控製到了最低。
老者拍拍桌子，喧鬧的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
他看向霍金斯，目光銳利。
“霍金斯，你很清楚你身上的爭議。”
“先導專案可以批準，但預算隻有你申請額度的百分之七十。”
“我會指派一個獨立的監督小組，全程監控專案的每一筆開支和每一個實驗步驟。”
“六個月，沒有任何決定性進展，你和你的團隊，將徹底離開核心研究領域，明白嗎？”
霍金斯深呼吸一口氣，站起身。
“明白，謝謝將官給的機會。”
“我保證，專案的一切都將透明進行，接受最嚴格的監督。”
他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縷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