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蚨引路------------------------------------------，黎明前。，來到清幽穀時，蒼溟已候在潭邊。，換了一身月白長衫，銀髮以玉冠束起，比平日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些出塵之氣。見薑明微到來，他拋來一物。“換上。”，是一件與蒼溟同色、樣式卻更簡潔的女式衫裙，布料入手柔滑，隱有流光，顯然不是凡品。她愣了愣：“長老，這是……”“下山需掩人耳目。”蒼溟語氣平淡，“你身上雜役服飾太過顯眼。去竹屋換好，我們即刻出發。”。屋內陳設極簡，一榻一幾，一櫃一琴，再無他物。她迅速換上衣衫，意外地合身，彷彿量身定做。對鏡整理時，鏡中少女眉目清麗，淺琥珀色的眼眸在月白衣衫映襯下更顯澄淨，右眼角那點硃砂淚痣，竟添了幾分平日裡冇有的靈秀之氣。，蒼溟已等在穀口。“走。”，蒼溟抬手一劃，穀口雲霧自然分開，露出一條蜿蜒向下的山徑。他率先踏出，薑明微連忙跟上。，但蒼溟腳步看似不快，薑明微卻需小跑才能勉強跟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漸亮，晨光穿透林間薄霧，鳥鳴聲聲。薑明微已微微氣喘，額頭見汗。“停下。”蒼溟忽然頓步。，卻見蒼溟轉身，指尖凝聚一點靈光，在她眉心輕輕一點。“此乃‘禦風訣’，可助你身輕體健，趕路不疲。你且運轉靈力，按此軌跡行功。”。薑明微依言調動靈力，沿著特定脈絡運轉一週，頓覺雙腿一輕，彷彿卸去了大半負擔，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謝長老。”
“跟上。”
繼續前行。有了禦風訣相助，薑明微輕鬆不少，甚至有餘力觀察沿途景象。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走出玄霜宗範圍，看什麼都覺新奇。
山中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偶有靈禽掠過，羽翅帶起流光。更深處隱約傳來獸吼，蒼茫悠遠。空氣中的靈氣雖不及清幽穀濃鬱，卻比雜役峰充沛許多。
“長老，我們要去何處？”薑明微忍不住問。
“百裡外，青木鎮。”蒼溟目視前方，“那裡近日有‘靈市’，或許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靈市？”
“修士交換物資的集市。靈藥、法器、符籙、典籍，乃至一些來路不明的古物，都有可能現身。”蒼溟頓了頓，“你手中的《靈鑒圖錄》，最初便是在某處靈市所得。”
薑明微心中一動。原來如此。
“那我們去找什麼？”
“一味藥引，‘月見草’的晨露。”蒼溟道，“你體內繪靈血脈初醒，需以此露調和，穩固根基。另外——”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薑明微，目光深邃。
“青木鎮臨近‘東荒’外圍，偶有上古靈獸殘跡顯現。你既有心學繪靈，當親見真實的山海遺韻，而非僅從圖譜中揣摩。”
東荒！薑明微想起大綱中所提的“靈界·大荒”四境之一。青丘、羽民……這些《山海經》中記載的國度，竟真的存在於這個世界？
“上古靈獸……真的還能見到？”她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
蒼溟沉默片刻：“完整的靈獸，早已隨上古一同隱冇。但一些血脈稀薄的後裔，或殘存的靈韻痕跡，偶爾會在特定地域顯現。能否見到，看機緣。”
他不再多言，繼續前行。
薑明微卻心潮起伏。如果真的能見到，哪怕隻是痕跡……
日上三竿時，二人已走出深山，來到一處平原地帶。遠遠可見炊煙裊裊，田舍井然，一條官道蜿蜒通向遠處鎮集。
蒼溟在道旁林邊停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羅盤樣式古樸，中央指標並非南北，而是一隻展翅飛蟲的造型。
“這是‘青蚨盤’。”蒼溟解釋道，“繪靈師一脈的尋物法器。以特定靈紋驅動，可感應方圓百裡內的靈韻波動。你且看好。”
他將一絲靈力注入羅盤。盤麵亮起柔和青光，中央飛蟲狀的指標“活”了過來，振翅輕鳴，開始在盤麵緩緩旋轉。
“繪靈師以‘觀靈紋’為基，但此紋需築基修為方可掌握。青蚨盤便是為煉氣期弟子準備的輔助之物。”蒼溟將羅盤遞給薑明微，“你試著注入靈力，感受它的運作。”
薑明微小心接過。羅盤入手微沉，觸感溫潤。她調動靈力，緩緩注入。
靈力進入羅盤的刹那，她“看”到了——不是用眼，而是用那日漸敏銳的感知。羅盤內部，竟是由數百道細密的靈紋層層巢狀構成！這些靈紋以某種玄妙規律運轉，將注入的靈力轉化為奇特的波動，向四麵八方擴散。
而當這些波動觸碰到周遭的靈韻時，便會傳回不同的“迴響”。草木有草木的溫和，土石有土石的厚重，遠方鎮集中，更有點點強弱不一的靈光閃爍——那是修士，或是蘊含靈氣的物品。
“感受到了嗎？”蒼溟問。
“嗯。”薑明微點頭，驚歎於這法器的精巧，“這些靈紋的構造，好複雜……”
“此盤煉製之法已失傳，如今存世不多，你手中這隻是仿品，功效僅及正品三成。”蒼溟道，“但它足夠你現階段使用。收好，日後或許用得上。”
薑明微鄭重收起羅盤。她知道，這不僅是法器，更是蒼溟對她的認可。
二人繼續上路，這次走的是官道。路上漸有行人，多是普通百姓，也有少數揹負刀劍、氣息精悍的武者。偶爾有修士駕馭法器或靈獸掠過天空，引來陣陣驚歎。
薑明微好奇地觀察著這一切。這個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加鮮活，也更加……真實。
“記住，入鎮後莫要輕易動用靈力，也莫要暴露繪靈師身份。”蒼溟傳音提醒，“修真界並非處處祥和，懷璧其罪，低調行事。”
“弟子明白。”
說話間，青木鎮已在眼前。
鎮子不大，卻頗為熱鬨。青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人流如織。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食物的香氣、藥材的苦味、鐵器的鐵腥，還有隱約的靈氣波動。
鎮口立著塊石碑，上書“青木”二字，字跡古樸，隱有靈光流轉。碑旁兩名守衛模樣的修士正在查驗入鎮者，修為約莫煉氣五六層。
蒼溟帶著薑明微徑直入鎮，守衛見了他們衣著氣度，竟未阻攔，反而微微躬身示意。
“他們認得長老？”薑明微低聲問。
“不認得。”蒼溟淡淡道，“但他們認得這身衣服——玄霜宗內門執事服。此鎮在玄霜宗轄下，自然要給幾分薄麵。”
原來這月白衣衫是執事服。薑明微恍然。
入鎮後，蒼溟並未直奔靈市，而是先找了家客棧落腳。客棧名“悅來”，是鎮上最大的一家，三層木樓，雕花門窗，頗為氣派。
掌櫃是位富態的中年人，見二人進來，忙堆笑迎上：“兩位仙師，打尖還是住店？”
“一間上房，清淨些的。”蒼溟丟擲一塊下品靈石。
掌櫃接過靈石，笑容更盛：“好嘞！天字三號房，臨街安靜，視野也好。兩位這邊請——”
房間在二樓儘頭，推開窗可見遠處街景。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
“你在此休息，我出去打探訊息。”蒼溟道，“靈市在鎮西‘百寶街’，酉時開啟。屆時我帶你去。”
“長老，弟子可否同去？”薑明微忍不住問。她實在好奇這修真界的集市是何模樣。
蒼溟看她一眼：“可。但記住，多看，少問，更莫要擅自出手。”
“是。”
蒼溟離開後，薑明微在房中坐不住，便走到窗邊眺望。
街上人來人往，修士與凡人混雜。有擺攤賣符的邋遢老道，有牽靈獸招搖過市的錦衣少年，有揹負巨劍的冷麪刀客，也有蒙著麵紗、行蹤神秘的女子。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靈獸低鳴、法器輕吟……交織成一幅生動的修真浮世繪。
薑明微看得入神，忽然目光一凝。
街角處，一個不起眼的小攤吸引了她的注意。攤主是個乾瘦老頭，蹲在牆角打盹，麵前隻鋪了塊破布，上麵零零散擺放著幾件物事——幾塊顏色怪異的礦石，一把生鏽的短刀，幾株焉了吧唧的藥草，還有……一卷殘破的皮質卷軸。
那捲軸的材質，與她懷中的《靈鑒圖錄》極為相似！
薑明微心跳加快。她下意識摸了摸懷中的青蚨盤，猶豫片刻，還是冇敢拿出來探測——蒼溟叮囑過，莫要輕易動用靈力。
但那種直覺越來越強烈。那捲軸，或許與繪靈師一脈有關。
她正思量著，樓下忽然傳來喧嘩。
“讓開！都讓開！”
幾名錦衣修士擁簇著一位華服青年走進客棧。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麵容俊美，卻帶著倨傲之色，腰間玉佩靈光流轉，顯然不是凡品。他身後跟著兩名氣息深沉的老者，目如鷹隼，修為深不可測。
掌櫃連忙迎上，點頭哈腰：“少宗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天字一號房已為您備好——”
“少廢話。”青年不耐煩地擺手，“本少主要最好的房間，最烈的酒，再找兩個唱曲兒的來。趕了一天路，乏得很。”
“是是是，馬上安排！”
一行人上了三樓。經過二樓時，那青年似有所感，目光掃過薑明微所在的房間，在她身上停頓了一瞬，眉頭微挑，但未說什麼，徑直上了樓。
薑明微在他目光掃過的瞬間，感到一絲被窺探的不適。她迅速關窗，退回房中。
“少宗主……”她低聲自語。看這排場，應該是某個宗門的少主。隻是不知是哪家，行事如此張揚。
她正想著，房門被輕輕叩響。
“是我。”
蒼溟的聲音。
薑明微開門。蒼溟閃身入內，反手佈下一道隔音靈紋。
“打聽到了，靈市確有月見草露，但賣家要價不菲，需以物易物。”蒼溟道，“另外，有訊息說，近期有人在東荒外圍發現了一處‘靈獸遺塚’，疑似上古異獸‘當康’的埋骨之地。不少修士已聞風而去。”
“當康？”薑明微心中一動。她在《山海經》中讀過：“有獸焉，其狀如豚而有牙，其名曰當康，其鳴自叫，見則天下大穰。”這是象征豐饒的瑞獸。
“遺塚之中，或許殘留著當康的靈韻痕跡，甚至……靈骨。”蒼溟目光深遠，“若能得見，對你感悟靈紋、理解繪靈真意，大有裨益。”
薑明微眼睛亮了起來：“我們要去嗎？”
“去，但需準備。”蒼溟看向她，“你如今修為尚淺，入遺塚凶險難料。今夜靈市，除了月見草露，還需為你購置幾件防身之物。”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方纔我回來時，見三樓住了人，氣息不弱。你可有察覺？”
薑明微將華服青年之事說了。
蒼溟聽後，眉頭微蹙：“金陽宗少宗主，金辰。此人驕縱跋扈，好惹是非。他此行，多半也是衝著靈獸遺塚而來。”
“金陽宗？”
“北地三大宗門之一，與我玄霜宗素有嫌隙。”蒼溟語氣轉冷，“明日我們一早便走，莫要與他衝突。”
“是。”
酉時將近，天色漸暗。
蒼溟帶著薑明微離開客棧，向鎮西走去。越往西，修士越多，氣氛也越發不同。街道兩旁開始出現一些臨時攤位，攤主大多遮掩容貌，貨物用靈光籠罩，看不清虛實。
轉過一個街角，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長街燈火通明，兩側攤位鱗次櫛比，空中漂浮著各色光球，將整條街照得恍如白晝。人聲鼎沸，靈氣混雜，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藥香、金屬氣、靈獸氣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機緣與危險並存的味道。
百寶街，靈市。
薑明微站在街口，望著眼前這光怪陸離的修真集市，深吸一口氣。
她的第一次靈市之行，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