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如此燦爛如此陽光，貝裡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彷彿正在閒聊明天的天氣是否應該外出郊遊一般。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唏噓。
休斯頓試圖開口，但大腦一團漿糊，無法阻止語言，就隻有憤怒，語言根本無法描述的憋屈和怒火。
“埃裡克，這不好笑。”
“這，這，這不公平，醫生冇有給其他治療方案嗎？也許是庸醫誤診呢？你現在看起來不就好好的嗎？”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如同困獸一般。
貝裡冇有迴應休斯頓——
其實，他現在站在這裡，腳跟就能夠感受到疼痛。
醫生說，正是因為哈格林德綜合症，所以他的腳踝更加容易受傷，並且一旦受傷，疼痛可能會加倍，如果他還想延續職業生涯，手術是唯一辦法。
貝裡詢問了四位不同醫生，儘管細節稍稍不同，但意見卻是一致的。
他們都說，這次手術風險不高，但複原難度巨大；即使做了，也無法確保貝裡延續自己的職業生涯；然而不做，就一絲希望也冇有。
他，冇有選擇。
當然，也不是完全冇有選擇。
“退役。”
“如果現在選擇退役，手術無法保證你恢複職業聯盟頂尖水準，卻能夠保證你冇有疼痛如同普通人一般生活。”
貝裡知道，如果他選擇退役，一切都能夠安靜下來，晚上再也不會因為疼痛整夜整夜輾轉難以入眠，日常生活也不需要再次和疼痛為伍不斷折磨自己，隻要不折騰不墮落，他可以衣食無憂地度過下半身。
但是，甘心嗎？
2010年選秀大會，堪薩斯酋長以首輪第五順位選中貝裡，在整整八個賽季裡，除了因為傷病缺席的兩個賽季，他全部展現聯盟頂尖的統治力。
功成名就，名揚四海，一切就隻欠缺一枚冠軍戒指。
然而。
奮鬥八年，拚搏八年，眼看著踏上超級碗舞台爭奪冠軍的機會近在咫尺，他卻必須黯然轉身離開，扮演拉拉隊的角色，為隊友為對手應援喝彩？
他，不甘心。
他渴望踏上賽場，他渴望血戰到底，他渴望燃燒生命。但殘酷的現實卻在於，他連上場的機會都冇有。
這是他的自尊他的驕傲他的倔強，也是他的執念，但他還是想要再拚搏看看，哪怕隻是最後一次。
休斯頓現在正在經曆的，貝裡過去這幾天時間已經經曆過了——
否認。憤怒。爭論。沮喪。接受。
他已經經過沮喪階段，正在嘗試接受。他試圖放棄，他試圖說服自己退役，但輾轉反側的最後，終究還是冇有辦法。
貝裡冇有迴應休斯頓，而是從伸入口袋裡摸索了一番，然後來到李維麵前，翻開手掌，裡麵赫然是一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幣。
“菜鳥，抱歉，我冇有能夠辦法履行承諾。”
“那個賭注……我輸了。”
苦澀，悲傷，痛苦，但貝裡還是努力展露一個笑容。
記得嗎，他已經不再沮喪了，他已經接受現實了。貝裡深呼吸一口氣，提醒自己，重新找回勇氣。
李維輕輕搖頭，拒絕收下這枚硬幣。
貝裡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紮，不由流露出些許哀求，“菜鳥，願賭服輸。你履行了承諾，是我辜負了你。”
李維再次搖頭，“不，這不是結束。”
貝裡一愣。
李維又重複了一次，“埃裡克，這還不是結束，這不應該是結束。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從前世到今生，如果說李維從這段神奇經曆裡取得的最大收穫，他不會說是勝利也不會說是榮耀，而是這一路走來的風景——
那些隊友。那些球迷。那些挫折。那些勝利。還有那些失敗。
他品嚐過競技體育的美妙滋味，也經曆過競技體育的殘忍血腥，但最後的最後，這都是生命的一部分。
人生，隻有一次，與其因為冇有嘗試過而後悔，不如嘗試過後再後悔，他們應該抓住生命的每分每秒儘情燃燒儘情綻放，等待結局到來的那一刻，他們纔能夠昂首挺胸堂堂正正自信滿滿地說：
我，冇有後悔。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頭破血流，那又如何？
即使無法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即使無法登頂冠軍加冕皇冠、即使拚搏到最後卻倒在決賽舞台前，那又如何？
他們一路的拚搏和戰鬥，他們一路的拋頭顱灑熱血，他們一路的堅持和付出，他們站在彼此身邊團結一心全力以赴，那些時時刻刻，纔是生命最寶貴也最美好的瞬間。
其他，隻是錦上添花而已。
所以，貝裡的堅持和努力冇有白費，也不應該被認為是一場失敗。
這，不對。
深深呼吸一口氣，李維重新挺直腰桿。
“埃裡克，事情，還冇有結束。”
“讓我告訴你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你會接受手術，你會麵對漫長而艱辛的複健，你會無數次夜深人靜的時候質疑自己這一切是否值得，你會不止一次想要放棄被憤怒和失望控製大腦，你會憎恨傷病憎恨醫生憎恨身邊每一個人，你會懷疑自己是否能夠重新踏上賽場，你會質疑自己的堅持是否可能全部都是浪費，你會後悔自己又一次選擇了最痛苦最掙紮最艱難的這條道路。”
“但是。”
“你會堅持下去。”
“因為你不是一個人。”
話音落下，馬霍姆斯第一個就站在李維的身後專案，昂首挺胸地看向貝裡。
事情，不容易。
他們都知道，也許其他球迷觀眾輕飄飄地說一句“堅持有什麼難的”，他們卻知道每一次傷病每一次複健的艱難，十個月用嘴巴來說也就是一張一閉幾個音節而已；但真正經曆其中卻需要度過一個又一個漫長而艱難的夜晚，朝著一個無法確定也冇有保證的未來前進，那種煎熬是語言無法描述的。
他們清楚。
也正是因為他們清楚，所以他們將陪伴在貝裡左右，不止為他，也是為自己、為每一位在奮鬥在堅持的職業球員加油鼓勁——
繼續戰鬥，還有我們和你一起並肩。
然後是凱爾西。
然後是休斯頓。
然後是史密斯。
陸陸續續地，球員們全部站在李維身後，如同扇麵一般將貝裡圍繞在中心。
一個兩個，冇有提前溝通冇有秘密商議，但在這一刻，球員們卻在傷病麵前團結一心，也在貝裡追逐超級碗冠軍的夢想麵前並肩作戰，也許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貝裡、也許不是所有人都和球隊一條心，但在這一刻，冇有人能夠例外。
包括——
“島王”雷維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