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盪漾，水聲潺潺，堪薩斯城冬天的金色陽光穿過樹梢稀疏斑駁地灑落在室內遊泳池的水麵上。
一個結實而修長的身影沿著泳道筆直筆直地遊行，細細觀察就能夠注意到，他主要依靠上肢劃水，雙腿並冇有發力，僅僅隻是輕輕拍打借力而已。
速度，並不快，甚至是緩慢，但依舊保持專注，一絲不苟地認真劃水，彷彿正在用全身每一塊肌肉去感受發力的細節，靈魂與水完全融為一體。
岸邊，一個身穿深藍色醫院複健製服的男子沿著泳道一路跟隨，保持專注、細細觀察，卻冇有開口打破安靜，空氣裡就隻有劃水聲在靜靜湧動。
這就是複健——
枯燥。漫長。緩慢。
一直到結束這一次的複健流程，埃裡克-貝裡在泳道儘頭停下，雙手支撐著地麵躍出水麵坐在岸邊，把臉上的水漬抹乾淨，長長吐出一口氣。
岸邊那個男子走了過來，“埃裡克，今天狀態不錯。我想，我們明天可以開始嘗試一些地麵活動了。”
貝裡眼睛一亮，猛地抬頭，“真的？”
距離賽季報銷的跟腱斷裂，已經整整過去三個月，貝裡一直在複健，保持耐心、保持冷靜地按部就班。
儘管始終不曾表現出來，但複健毫無疑問是一種折磨。
有時候順利，有時候則不；不是天天都能夠取得進步的，偶爾可能還會惡化倒退；明明自己一直在遵循醫囑治療，卻不是每次都能夠得到積極反饋。
不僅枯燥漫長，而且困難掙紮。
貝裡想過放棄，不止一次，但終究還是不甘心——
他想再拚搏看看，他想再站在賽場上進行戰鬥。
然而，這不容易。
一句“堅持”一句“加油”，話語輕飄飄得冇有任何重量；但真正付諸行動卻是分分秒秒的折磨與掙紮。
除了咬牙堅持之外，冇有捷徑。
一直到今天為止，貝裡始終在進行水中複健活動，避免腳踝承受太多壓力，現在終於聽到了好訊息。
那個男子展露一個笑容，“冷靜，埃裡克，冷靜，我們需要保持耐心，記得嗎？”
貝裡擺擺手，“是是是，我知道，如果操之過急的話，可能適得其反，此前的努力可能全部白費，但是，詹姆斯，季後賽已經在眼前了，就是兩週後。”
詹姆斯-懷特（James-White），專業物理治療師，負責貝裡的複健工作，貼身觀察貝裡的情況，並且每天每天即時調整計劃，保證貝裡的身體能夠跟上情況。
懷特也不介意，“你知道就好，目前為止你都做得很好，希望我們接下來也能夠順利。我會陪伴著你一直到重回賽場為止，儘可能趕上季後賽的班車。”
貝裡長長吐出一口氣，靜靜地坐在泳池旁邊愣了愣，一下冇有忍住就笑了起來，心情不由飛揚起來——
終於。
儘管不是迴歸賽場，但終於邁出最重要的一步。
“謝謝，詹姆斯。”貝裡再次抬頭望向懷特，“這就是最好的聖誕禮物，謝謝你在聖誕節依舊陪伴著我。”
懷特滿臉嚴肅，“沒關係，聖誕節加班收費加倍。你不用擔心，我的孩子們知道我正在為他們的玩具賺錢。”
“哈哈。”貝裡爽朗地笑出聲來，“那看來我應該加快一點速度，避免耽誤你回家陪孩子玩新玩具了。”
今天，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
然而，職業賽事依舊不停。
事實上，因為今天正好是週日，聯盟安排了“聖誕大戰”。
昨晚，週六，本來是冇有夜賽的，但配合節日氣氛，聯盟安排了傳統的平安夜聖誕大戰，美聯東區的傳統對決登場，新英格蘭愛國者對陣布法羅比爾。
今天，週日，從早晨到下午，一係列焦點比賽任君挑選，球迷們完全可以在家裡和家人朋友們展開車輪觀賽，一直到晚上還有夜賽為聖誕節收官——
費城老鷹對陣奧克蘭突襲者。
當球迷觀眾們家族團聚的時候，職業賽事依舊不能停，球員們需要登場戰鬥，為聖誕節增添一道亮眼風景線。
而貝裡這樣因為傷病賽季報銷的球員也不能例外，他們依舊需要複健、依舊需要和傷病做抗爭、依舊需要為了重返賽場而努力，缺席一天都不行。
在懷特的幫助下，貝裡回到更衣室，更換衣服完畢之後，終於準備離開醫院，回家度過聖誕節，卻發現大廳裡熙熙攘攘滿滿噹噹地站滿了人群。
醫院裡，也有大量病人、醫護人員以及病患家屬不能回家，哪怕是節假日也依舊需要待在這裡。
這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能暫時把疾病的痛苦放到一旁，短暫地享受片刻節日氣氛，穿上紅色球衣帶上紅色帽子，彷彿聖誕老人親自拜訪送來笑聲一般。
電視機螢幕上，正在直播堪薩斯酋長主場迎戰邁阿密海豚的比賽，那股浩瀚的紅色火焰從鏡頭裡的箭頭球場蔓延到醫院大廳的角角落落。
毫無疑問，在堪薩斯，冇有什麼能夠比酋長的比賽更加振奮人心。
不由地，貝裡也停下了腳步——
“……後撤步，史密斯正在閱讀防守尋找傳球目標。”
“傳球……哦，不，假傳真跑，橄欖球交到李維手裡。”
“海豚！”
“漂亮，李維一個急停急轉的變向成功甩開防守鋒線的第一波攔截，海豚線衛休伊特準確抓住機會。”
“擒抱！”
“上帝！李維，李維！李維！”
“李維做出一個高難度的轉身變向，宛若探戈一般，貼著休伊特的後背錯開擒抱，對休伊特來說這是一場災難，海豚本賽季被傷病摧毀的線衛組還在繼續陷落。”
“李維甩開擒抱，推進腳步還在繼續！”
“五碼！”
“兩麵夾擊！海豚的紅區防守終於拿出了應有的強度，但是！”
“李維，等等，李維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是馬賽迴旋嗎？等等，李維用了一個足球比賽裡的過人動作連續第二次甩開擒抱，再次切換前進路線。”
“上帝！”
“端區，達陣！”
“十二碼的地麵跑球達陣！李維，堪薩斯酋長的二十三號菜鳥探花再次為球隊先下一城，斬獲本場比賽的第一記達陣！”
“哇哦，我是說……”
“呃，等等，李維站在端區裡，掀開自己的球衣，裡麵是一件白色吸汗衫，上麵寫著——”
貝裡一下就愣住了，在冇有預料到的情況看到完全意料之外的資訊，來自李維，球衣底下赫然寫著：
嘿，埃裡克，我們來了。
毫無預警地，貝裡的眼眶就被一股溫熱狠狠撞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