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倫-卡特覺得自己瘋了——
積極正麵的那種,在他的人生裡,從來冇有如此熱血沸騰如此欣喜若狂過,從來冇有,即使意外被大學錄取的時候也冇有,即使和自己喜歡許久的女神確認交往關係的時候也冇有,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
那些癲狂而肆意的、絢爛而璀璨的青春,永遠是彆人的敘事,和他無關。
他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姿態,因為隻要不在乎就不會受傷,隻要不付出就不會失望,他自詡為瀟灑、隨性、天生如此,和所有人所有事保持距離,拒絕付出真心,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然而,一切都變了。
他自己也冇有想到,因為觀看一場超級碗比賽,人生迎來一百八十度轉彎。
他喜歡上一支球隊、他喜歡上一座城市,他結交了一群朋友,他們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徹夜不眠地狂歡,他們一起幸福一起悲傷一起扶持彼此度過漫漫長夜,他開始敞開心扉,他開始變得脆弱他開始受傷。
他現在依舊記得米達麥亞去世的悲傷和痛苦,一個年紀輕輕一個朝氣蓬勃的生命在成年之前戛然而止。
但那些傷痕,不僅冇有讓他變得軟弱,恰恰相反,一切讓他變得強大而堅韌,真正觸碰到生活的溫度。
隻有直麵痛苦的勇氣,纔能夠品嚐到幸福的滋味。
在箭頭球場主場不敗光環戛然而止的那個傍晚,卡特遵從本心儘情高歌,喚醒堪薩斯城整座城市的活力,那依舊是卡特生命裡最幸福最美好的高光時刻。
即使人們不知道他是發起人也冇有關係,因為他不需要那些功勞那些肯定,他自己置身其中感受到的熱情和幸福就是最完美的獎賞。
隨波逐流、碌碌無為的生命,終於擁有了一抹色彩。
原來,生活真的擁有無數可能,除了吃喝拉撒茶米油鹽,除了生老病死,除了工作和金錢,還有很多很多。
外麵的世界,遼闊而絢爛,隻要鼓起勇氣,離開自己的舒適圈,往外邁出一步,就能夠看到無限精彩。
於是。
卡特再次踏上征程,懷抱夢想和希望,揹負承諾和責任,朝著世界的儘頭一路狂奔,如同瘋子一樣。
這不是卡特熟悉的模式,但老實說,他喜歡現在的自己。
終於,披荊斬棘的最後,他抵達了天涯海角。
呼。
長長吐出一口氣,將近十八個小時的長途跋涉,全程蜷縮在車廂裡,吃喝拉撒全部都在車廂裡解決,卡特絕對不希望有人看到他此時此刻的車廂,這會影響他英俊威武的形象,以後怎麼找女朋友?
但現在,暫時拋到腦後,這不是眼前需要擔心的事情。
哪怕通宵達旦徹夜未眠也依舊精神抖擻,卡特忍不住想,如果米達麥亞看到這一幕,應該會拍手大笑。
調整一下呼吸,卡特開始忙碌起來,帶上口罩和手套,穿上防護服,然後背上副駕駛座裡的那一個工具箱,笨拙而彆扭地爬出車廂,歪歪扭扭地感受雙腳,重新感受大地的力量,試圖找回重心平衡。
左看看、右看看,空蕩蕩的停車場視野開闊全無人煙,同時也冇有車輛,正好,留下足夠的空間。
冇有猶豫和躊躇,卡特馬上開始忙碌起來。
……
酒店房間裡,小夥子們正在鬼哭狼嚎集體暴動。
“團滅。哦吼吼吼,團滅!防守組大獲全勝!”
“你們使詐,再來一局,再來一局!”
“嗚嗚嗚,淚流滿麵,你們是不是要找菜鳥救場呀?”
“滾開滾開,不要看你們一個兩個在這裡逞強,等菜鳥過來全部都得跪。”
“切,你們也就靠菜鳥了。”
“菜鳥就是我們進攻組的,怎麼,羨慕?咬我啊!”
熙熙攘攘,沸沸揚揚,熱鬨非凡。
放鬆時間,堪薩斯酋長的球員們全部聚集在一起……打遊戲,各式各樣的遊戲應有儘有,偶爾進攻組和防守組劃分對決,偶爾一二年級和三年級以上劃分對決,偶爾根據位置自由組隊分彆展開對決。
從言語來看,還以為他們正在玩什麼高難度遊戲,結果定睛一看,電視螢幕上分明是馬裡奧係列遊戲。
馬霍姆斯再也無法忍受這群幼稚的傢夥,放下手柄,離開人群,他終於明白菜鳥拋棄他們的原因了。
剛剛他們還在起鬨八卦,菜鳥應該是撥打愛情電話去了,但現在看來,分明是受不了這群嬰兒的緣故。
推開窗外,馬霍姆斯需要呼吸一些新鮮空氣,往外眺望,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地平線儘頭的一抹蔚藍,閉上眼睛拉長耳朵似乎能夠聽到潮起潮湧的聲響,儘管賽季還冇有結束,心臟已經開始狂跳不止。
還有最後一場比賽。
但這一場比賽,很有可能就是他們職業生涯最重要的一場比賽,現在媒體沸沸揚揚的討論無孔不入——
“山羊VS菜鳥”,有一種觀點認為,如果李維能夠擊敗佈雷迪完成四連冠壯舉,那麼現在就可以直接稱呼李維為GOAT了。
不僅因為李維的超級碗冠軍數量即將追趕佈雷迪,也不僅因為李維以擊敗佈雷迪的方式完成如此壯舉,甚至不僅因為這是聯盟史無前例的四連冠……
而是因為李維僅僅用短短四年完成如此壯舉。從半路出家轉職進入橄欖球賽場,五年五冠,從NCAA一路贏到NFL,這纔是真正的可怕,如果這都不是GOAT,那麼其他人頂著GOAT光環也相形見拙。
壓力,遠遠超出想象。
整個球隊上上下下都能夠感受到這股壓力,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拉著李維打遊戲,暫時遠離訓練遠離戰術遠離喧囂,越是緊張的時刻越是需要喘一口氣,讓心跳和呼吸恢複正常。
然而……不止李維,球員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就好像現在,馬霍姆斯才愣神一秒,思緒就再次喚醒那些壓力。
馬霍姆斯連連搖頭,把那些想法甩開,試圖清空大腦,然後他就看到停車場裡那個穿著紅色防護服的身影。
那個身影……正在做什麼?
馬霍姆斯歪歪腦袋,滿臉困惑,那個傢夥手裡拿著一堆A4紙,正在用透明膠一張一張整整齊齊地貼在地上,如同貼小廣告一樣,又好像插秧一樣,簡直就是勤勞的工蟻,用白色紙張把停車場填滿。
這是什麼填色遊戲真人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