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僅僅隻是呼吸心跳而已,生活也不僅僅隻是衣食住行生老病死而已——
當然,這些非常非常重要,它們是一切的基礎;但生活不應該僅僅擁有這些,在漫長卻又短暫的生命長河裡,還有斑斕的色彩、絢爛的光芒、滾燙的溫度、沉重的份量、張揚的釋放,宛若煙花一般。
那些道理,卡特曾經以為隻是說說而已的心靈雞湯,一種假象、一個童話,一個生活在迪士尼電影裡的虛幻夢境,他不止一次聽到米達麥亞描繪那樣曼妙而神奇的景象,卻始終無法在腦海描繪出來。
一直到現在。
就在眼前,當卡特用跑調的方式不管不顧地儘情高歌“你永遠不會獨行”的時候,勇敢地將自己的缺點和軟肋落落大方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切僅僅隻是為了釋放靈魂深處的熱忱,大膽地展示自己。
卡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溫度。
那感覺就好像……就好像一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脈搏和跳動,第一次在呼吸和心跳之外感受到靈魂的燃燒和綻放,第一次感受到生命遠遠不止是苟且那麼簡單,一切都開始不一樣。
勇氣,肆意蔓延瘋狂生長,卡特的聲音稍稍大了一些也堅定了一些。
“在風暴的儘頭,那裡有金色天空,還有百靈鳥的甜美歌聲。”
微微顫抖、持續走調的歌聲,孤零零地在安靜的街道上空盤旋,打破寧靜,同時也驚動了其他居民。
但那些迴應並不是卡特希望看到的——
“閉嘴!難聽死了!”
“你知道自己在走調嗎?見鬼!”
“噢,上帝,你的節奏和音準全部都飛到大西洋去了。”
“安靜!”
“你失心瘋了嗎?”
罵罵咧咧,喋喋不休,七零八落的聲音稀稀落落地散落滿地,空氣裡殘留煩躁和鬱悶的情緒在洶湧。
顯然,今天不是“派對”的最佳時機。
公寓樓裡還傳來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笑聲。
“哈哈哈,每個音符都能夠錯開音準和節奏,這也是一種能力。”
“上帝,這已經完完全全是另一首歌了吧?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嘿,夥計,要不要前往‘美國偶像’挑戰看看,你可以成為冠軍哦。”
調侃,吐槽,嬉笑怒罵,好不熱鬨。
一個個百無聊賴地悶在輸球的痛苦與煎熬裡,滿腔錯雜的情緒試圖宣泄出來,火力比平時旺盛多了。
這簡直就是公開行刑,卡特一下站在聚光燈裡,吸引全部火力。
然而,卡特冇有放棄。
所以,這就是教授一直以來承受的壓力嗎?以一己之力將所有壓力所有攻擊全部吸引過來獨自承受,給予球隊和球員調整的空間,給予更衣室保持專注重回軌道的時間,為下一場比賽下一次挑戰做好準備。
卡特難以想象,因為球隊和球員們正在麵臨的情況比眼前還要嚴重百倍千倍,教授更是一貫如此。
如果就連這一點點攻擊都無法承受,他又如何與球隊並肩前行共度風雨呢?
這次,輪到他們了,他們應該為教授為球隊分擔那些攻擊和壓力,他們應該挺身而出成為球隊的保護神。
此時不挺身而出的話,更待何時?
卡特不僅冇有受挫,而且還更大聲了一下,微微顫抖的聲音似乎隨時可能消失卻違和地透露出一股一往無前的堅韌,在那些謾罵和嘲笑之中堅定地繼續高歌。
“前進,穿越狂風;前進,穿越暴雨。
也許,夢想終將被辜負。
前進,前進!滿懷希望,你永遠不會獨行!”
一句,再一句,岌岌可危、搖搖欲墜,卻堅韌不拔、專心致誌,由內而外地傳遞出一股滾燙的力量。
旋律,溫婉而哀傷,並不激昂並不熱血;但恰恰如此,卻迸發出一股堅韌,在狂風暴雨裡始終堅守本心始終以我為主始終一往無前,從眼前正在發生的狀況聯想到此時此刻社交網路正在發生的混亂再延伸到今天比賽所帶來的後續影響,千絲萬縷的雜亂思緒在腦海裡快速生根發芽,轉眼氾濫成災。
冇有例外。
堪薩斯城,這是一座傷痕累累負重前行的城市,經曆漫長的經濟低迷和無止無休的黑暗,終於在堪薩斯酋長的率領之下點燃一縷微薄的希望曙光,好不容易在三連冠之後城市迎來複蘇,一切緩緩迴歸正軌,卻再次遭遇打擊,喧囂的勃勃生機重新沉睡,千千萬萬的目光絕望而迫切地再次看向球隊。
此時。此刻。這座城市正在經曆的困境與坎坷,居民們心知肚明。
恰恰因為如此,堪薩斯酋長的存在才變得與眾不同起來。
百般滋味在舌尖蔓延,一時之間心緒澎湃。
安德森腦海裡又再次回想起李維抵達堪薩斯城意外出現在老橡樹酒館的那一天,他常常回想起那一天。
一切的一切,從那一刻開始改變,李維始終不離不棄,不僅兌現自己的諾言,並且為他們創造一個超乎想象的夢想;而他們也始終陪伴在側,一路經曆風雨一路麵對困難,披荊斬棘,迎接所有挑戰。
現在,也是一樣。
老橡樹酒館暫時關門,安德森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開門,也冇有人擁有答案,他不僅擔心自己的生計,更擔心堪薩斯酋長球迷丟掉他們的港灣,冇有了老橡樹酒館這個聚集地,球迷們可能會迷失自己。
一切都是不確定的。
也許,不是“一切”,在不確定的種種之中,依舊有些事情是確定的,安德森想要牢牢抓住那些確定。
所以……
安德森不唱歌,從來不唱歌,因為他羞於在眾人麵前表現自己,甚至擔心毀掉自己酒館老闆的形象。
但今天,安德森想要破例。
也許這就是他唯一的力量,隻有發出聲音,纔能夠喚醒內心深處的那股能量。
從安妮-加拉斯到米達麥亞-格雷再到眼前的困難與挫敗,他們始終是他們,堪薩斯酋長始終在戰鬥。
昂首挺胸地,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
“前進,穿越狂風;前進,穿越暴雨。”
安德森緊緊閉著眼睛,大聲歌唱,與其說是唱歌,不如說是詩歌朗誦,那煎熬與痛苦不需要眼睛也能夠聽得見。
但安德森冇有放棄,始終在喊著。
漸漸地、漸漸地,安德森似乎聽到街道裡傳來其他呼應,不是嘲笑也不是攻擊,而是若隱若現的歌聲。
那些聲音,一點一點地為安德森的心臟注入勇氣和溫暖,他終於睜開了眼睛,然後看到了那些臉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