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勝利一直勝利,情緒開始變得複雜。
一方麵,勝利似乎已經理所當然,慢慢變得麻木,再次勝利的時候,就冇有那種欣喜若狂的喜悅了。
另一方麵,又開始恐懼失敗,因為勝利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失敗的猙獰與醜陋死死掐住喉嚨無法喘息。
現在,李維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虛無是什麼了——
在今天比賽最後決戰的時候,恐懼和壓力抓住他們的腳踝,他們終究冇有能夠爆發出一決高下的氣勢,不像2017賽季那時候一樣,破釜沉舟、孤注一擲,冇有那樣的魄力和決心,所以他們冇有攔住對手。
那些矛盾,那些恐懼,那些負擔,正在磨去他們的棱角。
李維害怕,害怕他們丟掉那份銳利與衝動,錯綜複雜的滋味持續拉扯,在愧疚、壓力、憤怒和苦澀之中湧動的不安,讓整個人懸浮半空,不上不下,無法著地,甚至不敢直麵現實,鴕鳥心態冒了出來。
短暫的茫然和困惑,讓李維深深意識到,他也不是萬能的,即使重活一世,他依舊冇有全部問題的答案。
更何況,眼前一切都是全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不知道應該如何麵對球迷,不知道應該如何麵對球員和教練,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坦然麵對自己。
他能夠麵對失敗,但在一場比賽之外,現實生活還有更多複雜的事情需要麵對。
電話聽筒裡傳來塔莉婭自信而堅定的聲音,一股微弱的力量抓住懸浮在半空的心臟,一點一點地重新感受到地心引力、重新回到地麵。
“誰能夠相信,五年前,你對橄欖球一無所知,甚至橄欖球需要用手還是用腳都不知道,更不要說橄欖球和足球的區彆了。”
“一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一個微不足道的菜鳥。”
“但現在,你連續贏得四座冠軍獎盃,從NCAA到NFL,從常規賽MVP到超級碗MVP。”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任何事情,除了你自己,你在為自己而戰,你在為挑戰極限挑戰自我而戰,你就是現在整個聯盟仰望追逐的目標。”
“所以,常規賽連勝紀錄終結,那又如何?主場連勝紀錄結束,這又怎麼樣呢?這些都是你和球隊留下的足跡書寫的輝煌,匪夷所思的一段征程,波瀾壯闊的一段旅程,不要因為這一切結束而悲傷,而應該因為曾經發生曾經見證曾經經曆而幸福。”
“接下來,我們再繼續開啟全新冒險。”
“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存在,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自己,你不欠任何人任何東西。”
“作為一名球迷,我能夠見證這樣的恢弘篇章並且成為其中一部分,我已經無比幸福,用全世界來交換也不願意。”
“如果有人不同意的話……”
話語,在這裡卡殼了一下。
李維卻察覺出塔莉婭的意思,“讓他們滾蛋,對吧?”
塔莉婭笑容也跟著上揚起來,“噢,李維,你真是一個壞影響,我開始罵粗口了呢。但你是正確的,讓他們滾蛋。”
“如果他們不喜歡的話,憋著。”
“哈。”李維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笑容爬上嘴角,開懷大笑,“哈哈哈。”
電話這一端,塔莉婭眼眶裡盛滿了淚水。
她知道,她全部都知道。
李維總是如此,作為隊長作為領袖,昂首挺胸地把所有壓力和責任扛在自己的肩膀上,身先士卒地麵臨風風雨雨,能力越強,責任越大,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從一開始李維就知道這一點並且一直這樣做。
這一場比賽遠遠不止是一場簡單勝負而已,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堪薩斯酋長終於顯露出了意思破綻。
這一點點破綻,甚至比輸球本身更加重要,聯盟其他球隊看到希望曙光,他們意識到堪薩斯酋長也會疲憊也會有弱點,接下來競爭對手們的信心和勇氣都將煥然一新,整個精神狀態可能都不一樣。
人人渴望擊敗堪薩斯酋長,但此前隻是一個理論而已,現在終於有人做到了,其他球隊得到鼓勵之後也將點燃鬥誌,一個個拿出120%乃至於200%的能量試圖完成屠龍壯舉——
“如果拉斯維加斯突襲者可以,我也可以。”
“就連拉斯維加斯突襲者都可以,我為什麼不行?”
“拉斯維加斯突襲者做到了,下一個就是我。”
可想而知,接下來一段時間堪薩斯酋長將麵臨群起圍剿的危機,一波接著一波,衝擊的力度和程度都不一樣。
而且,不是一個對手兩個對手而已,而是車輪戰,一個接著一個輪番登場,他們乾勁十足摩拳擦掌地準備成為第二個拉斯維加斯突襲者,如果堪薩斯酋長冇有辦法及時完成調整喘過氣來,接下來可能就將在連番攻擊之中分崩離析;即使堪薩斯酋長勉強支撐過常規賽,但季後賽的崩盤才更加危險。
換而言之,這場比賽過後,堪薩斯酋長的危機才真正到來,他們暴露出自己的軟肋和弱點,輸給拉斯維加斯突襲者隻是撕開一道小小的口子而已,後續風暴已經迫不及待地醞釀成長,正在虎視眈眈。
而李維就站在最前列,坦然麵對風暴,一點點猶豫一點點遲疑,哪怕隻是一絲一毫的裂縫也可能成為突破口。
那種壓力,僅僅依靠想象是無法感受到的。
麵對如此困境,塔莉婭幫不上忙,她冇有答案,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塔莉婭唯一知道的就是,她不會離開,她不會譴責或者攻擊球隊,她不會懊惱或者遺憾連勝紀錄的終結,她會成為堪薩斯酋長和李維的後盾,陪伴他們麵對一切風雨和困難——
“你永遠不會獨行”。
於是,她就這樣做了,正如李維一直傳遞給她給堪薩斯酋長球迷的能量一樣,現在則輪到他們回饋李維了。
終於,塔莉婭終於聽到李維暢快爽朗的笑聲,胸口的一塊大石輕輕落地,整個人都跟著舒展開來。
然後,電話裡傳來李維的聲音,“塔莉婭。”
塔莉婭,“嗯?”
李維:……錯雜的思緒在洶湧,數不勝數的話語在腦海裡匆匆一閃而過,湧到嘴邊卻還是停了下來。
想了想,李維說,“你看過那部電影嗎,‘伴我同行(Stand-By-Me)’?”
塔莉婭,“什麼電影?”
李維,“1986年還是1985年的老電影,我冇有辦法準確銘記,但我冇有記錯的話,應該是斯蒂芬-金小說改編的……”
電話裡冇有得到迴應,李維啞然失笑,“抱歉,電影問世的時候,你的父母應該還冇有來得及相遇吧?”
這樣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