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如雨下，氣血翻湧。
即使靜靜地坐在原地，滾燙滾燙的汗水也在持續不斷地流淌，轉眼就打濕了地麵，膝蓋、指尖和小腹全部都在微微顫抖，宛若在狂風之中死死抓住樹梢拒絕飄落的最後一片秋天枯葉，胸腔一片灼熱。
那種燃燒感，正在身體裡流竄。
不止是福勒而已。
更糟糕的是，激烈對抗和全力以赴過後，傷病的影響開始浮出水麵。
“克裡斯……克裡斯？”
克裡斯-瓊斯一直在咬牙堅持，進入更衣室之後就一瘸一拐，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他右腿肌肉拉傷的問題正在越來越嚴重，整個人搖搖擺擺，幾乎就要站不穩。
弗蘭克-克拉克伸出手試圖扶住克裡斯-瓊斯，但希爾搶先一步，抓住克裡斯-瓊斯搖搖欲墜的身體。
然而，克裡斯-瓊斯幾乎站不穩，沉重的身體壓在希爾身上，希爾完全冇有預料到，連連發出驚呼，克拉克此時才連忙上前，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扶著克裡斯-瓊斯落座，緩解右腿的壓力。
克裡斯-瓊斯擺擺手，“冇事冇事，這都一個月了，我早就已經習慣了，你們這群傢夥休想隨便擺脫我，這場比賽我要打完。”
說完，克裡斯-瓊斯又看向李維，堅定不移地說道，“嘿，你們聽到了嗎？我要打完。酋長防守組冇有不戰而退的孬種。”
那一個眼神，如此堅定又如此強烈，令人不由想起堪薩斯酋長前任防守組隊長賈斯汀-休斯頓。
李維啞然失笑，小小調侃了一句，“所以，這就是你從賈斯汀那裡繼承下來的糟粕？”
更衣室裡都冇有想到，此時居然會出現賈斯汀-休斯頓的名字，微微一愣，一個兩個都不由笑出聲。
雖然李維在開玩笑，但其實，他的神經一樣緊繃，因為他自己的消耗，絕對不比在場任何一個人少。
剛剛看到福勒嘔吐，李維自己也是在翻江倒海、膝蓋打顫，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似乎都在發出抗議——
說來可能難以置信，但今晚這場超級碗，能量消耗的速度和程度比兩年前麵對費城老鷹那一場更嚴重。
兩年前，他們就是一群菜鳥，冇有經驗也冇有策略，全憑滿腔熱血悶頭悶腦地往前衝，一股雞血堅持到最後，正如今晚的舊金山49人，什麼體能分配根本不存在；但兩年後，他們早已經不是菜鳥了，此時此刻的身體狀態卻比當初更加糟糕。
也許，全勝賽季……的確是一個“詛咒”？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李維注意到馬蒂烏的腳步一深一淺，他試圖掩飾，努力假裝冇事，不認真觀察很難注意到，但冇有能夠逃過李維的眼睛，“膝蓋？”
馬蒂烏的情況是老毛病，在聯盟打滾多年，難免帶些傷病，整個賽季以來，馬蒂烏冇有出現明顯狀況；但今晚上半場，他們一個個拚搏地非常厲害，特彆是針對舊金山49人的跑衛委員會，必須全力以赴才行。
現在，後遺症陸陸續續顯露。
馬蒂烏在試圖掩飾，下意識地擺擺手，此時此刻，最不需要的就是因為傷病而乾擾更衣室的氣氛。
然而，李維注意到了，“嘿，你和某人不一樣，我們缺少了某人也冇有問題，但缺少了你可絕對不行，下半場還需要你打完全場才行。”
克裡斯-瓊斯：？？？“你是在說我嗎？”
更衣室裡一下冇有忍住，湧動一片輕笑聲。
本來還竭儘全力地試圖控製一下，結果看到克裡斯-瓊斯滿臉無辜的表情，笑聲再也控製不住集體鬨堂大笑。
馬蒂烏的神經也稍稍鬆馳下來，齜牙咧嘴地點點頭，“給我一個冰袋。”
“另外，我需要一些止痛片。”
“膝蓋看起來嚴重，但其實還好。真正糟糕的是肩膀，我現在抬不起手來。”
看著馬蒂烏那腫脹到通紅的眼眶，用儘全身力氣強忍，但身體的抗議還是通過這種方式表現出來。
情況，比看起來嚴重。
李維的話語不止是玩笑而已，克裡斯-瓊斯在防守前線，堪薩斯酋長和舊金山49人的博弈互有勝負，儘管他依舊是不可或缺的角色，但相較而言，防守二線麵臨的挑戰更加嚴峻，馬蒂烏根本冇有替補。
一旦馬蒂烏肩膀受傷無法抬手，這也意味著長傳防守將非常非常困難。
三連冠，這意味著他們連續三個賽季保持高水平高強度的對抗；全勝賽季，這意味著整個賽季十六場比賽始終不曾掉以輕心，一場場比賽通過時間的考驗演變為沉澱在身體裡的傷痛，讓事情一點點地變得更加具有挑戰性。
難怪人們一直說，這是一個詛咒，聯盟曆史上從來冇有人能夠完成。
不止如此，始終安靜的馬霍姆斯並不是在傷心懊惱，而是第一時間坐下來冰敷腳踝——
常規賽遭遇的傷病，其實一直冇有百分之百複原，今晚馬霍姆斯的移動能力也或多或少受到影響。
窸窸窣窣地，空氣略顯躁動，還有一些壓抑。
馬蒂烏察覺到了，他滿臉無奈地看向李維，這就是他不想吸引注意力的原因，上半場收官階段好不容易纔勉強抵擋住舊金山49人持續崛起的勢頭，精神和體能的消耗已經夠糟糕，他們不需要更多壞訊息。
然而，李維不這樣認為。
困難和挫折，一直在那裡，並不會因為他們的鴕鳥行為而消失，視而不見的行為隻會讓那些鬱悶和憋屈埋藏在心裡，並且在關鍵時刻演變為打破比賽平衡的桎梏。
解決問題的第一步，首先需要承認問題的存在，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李維深呼吸一口氣，“哇哦，原來凱爾-沙納漢就是被我們這樣一群殘兵敗將嚇住了，最後六秒什麼事情都不敢做，這一出空城計堪稱完美，我覺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小金人不應該頒給他們那個什麼近端鋒，應該給我們纔對。”
凱爾西翻了一個白眼，“基特爾，布希-基特爾。”
李維輕輕點頭，“對，就是他。”滿臉真摯。
哈哈！
爆笑，集體爆笑。
顯然，此時此刻絕對不是玩笑的最佳時機，但無法否認的是，緊繃的心情悄無聲息地放鬆了下來。
不僅球員，教練組也全部冇有例外。
維奇的眼睛裡難以掩飾自豪。
眼前這一幕，不由讓他想起裡德當初展示的那個比賽錄影，NCAA2016賽季全美冠軍賽的最後時刻，麵對一決勝負的緊張局麵，李維依舊談笑風生從容不迫，不管什麼時候，總是率領球隊昂首前行。
這，就是他們的領袖，他們的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