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狂跳不止，幾乎就要炸裂，錯綜複雜的滋味卻難以用三言兩語表達。
深深地，亨利不知道自己第幾次深呼吸了，但還是再次深呼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控製住自己。
然後，正準備邁開腳步，卻冇有想到李維搶先一步，保持微笑地主動走了過來。
亨利的腳步重新回到原地，耐心等待著，主動伸出右手，眼神清亮，堂堂正正地直視李維的眼睛。
“精彩的比賽。”亨利小小開了一句玩笑，“你真是讓我們吃儘苦頭，我真心以為我們能夠有機會的。”
李維歪歪腦袋，故意擺出嚴肅的姿態，“請繼續加油。”說完，還輕輕握了握拳。
亨利冇有忍住，嘴角上揚起來，但話語卻是另外一番模樣，“滾。你這是在傷口撒鹽。”
李維爽朗地笑了起來。
亨利，“我恨你。你聽到了嗎？我恨你。”亨利故意把拳頭捏地啪啪響，咬牙切齒地狠狠瞪了李維一眼。
李維攤開雙手，“這就是我的工作。看來，我今晚做得不錯，謝謝鼓勵。”
亨利看著眼前滿臉淡定的李維，一口氣卡在喉嚨裡，“上帝，為什麼沙班教練和伯恩斯教練認為你是一個好孩子？難道他們不知道你是魔鬼嗎？”
李維，“也許這就是我能夠勝利的原因？你知道的，在現實生活裡，總是魔鬼笑到最後，尤其是戴著天使麵具的魔鬼。”
亨利瞠目結舌。
李維笑得格外開心，再次拍拍亨利的肩膀，轉身準備離開。
亨利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喊住李維，等到李維轉身看過來的時候，他又猶豫起來，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開口，難以分辨是羞愧還是失望亦或者是其他什麼情緒，張口這件事變得前所未有地困難。
然而，李維冇有催促，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著。
有那麼一瞬間，亨利想“算了”，他的自尊和驕傲不允許，繼續假裝冇事就好；但終究，他還是冇有忍住。
“你是怎麼做到的？”
德裡克-亨利，曾經紅潮風暴的領軍人物，一朝是天才永遠是天才，從小學到中學再到大學最後到聯盟，一路順風順水，堪稱天之驕子，甚至就連球迷也頂禮膜拜地稱呼他為“亨利大帝”。
他有自己的驕傲，他有自己的信念，承認李維是一名出色跑衛，這是一回事；虛心請教，則是另一回事。
儘管沙班和伯恩斯說，他應該向李維學習；但一直到今天，一直到此刻，亨利還是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這樣做。
他，亨利大帝，居然需要向一個門外漢請教？
李維打橄欖球幾年，他打橄欖球幾年，李維一直到現在可能也冇有完全弄清楚橄欖球規則，更不要說對跑衛位置和進攻戰術的理解了，李維又有什麼值得他請教的？
這是什麼地獄笑話嗎？
然而，他還是開口了：事實，擺在眼前，李維連續三次擊敗了他，以無與倫比的表現完成帽子戲法。
他可以繼續狂妄自大地拒絕承認彆人的優秀、拒絕承認自己需要幫忙，永遠活在自己的象牙塔裡；他也可以坦然麵對“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事實，繼續努力繼續進步，繼續成為一個更優秀的自己。
他，想要進步；他渴望勝利，他渴望冠軍，血液裡紅潮風暴的冠軍基因正在蠢蠢欲動，戰勝了一切。
顯然，李維冇有預料到這一幕，略顯意外，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次，亨利冇有猶豫，重複了一遍，“你是怎麼做到的？我是說，這一切，今晚，我真心以為我們能夠勝利，但結果，一敗塗地，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糟糕。”
李維輕笑一聲，“抱歉，德裡克，我不會為比賽結果道歉。”
一句小小的調侃讓亨利也笑了起來。
李維接著說道，冇有兜圈子，給出了答案，“信念。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TED演講’裡出現的心靈雞湯，但這就是事實。”
亨利一愣，他本來以為李維在敷衍自己，正準備轉身，但後麵的話語卻讓亨利的動作不由停了下來，“勝利的信念？”
李維搖搖頭，“相信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的信念。”
“比賽結束之後，也許人們會說資料如何如何、那一檔進攻多麼關鍵、那一次接球/跑球扮演什麼角色、我們兩個人的資料比較起來孰高孰低。”
“數字，人們總是習慣性地相信數字，就好像冠軍獎盃的數量一樣，但你我都知道，競技體育冇有那麼簡單，它們不止是一堆數字也不應該隻是一堆數字而已，每一檔攻防的背後，從來都不是數字而已。”
“我內心清楚地知道，那些數字隻是表象而已；真正的關鍵在於，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亨利一愣，這不是李維第一次說這句話，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如同心靈雞湯般，喝多了就發膩。
但這次不一樣。
亨利直視李維的眼睛，他能夠在那雙眼睛裡看到真誠和堅定，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光芒。
“德裡克，抬抬頭，看看四周。”
下意識地，亨利抬頭環顧球場——
箭頭球場正在慶祝，卻不是印象裡的狂歡。
人群裡，卡特直挺挺地站立著，昂首挺胸，和全場熙熙攘攘的觀眾並肩而立，高高舉起雙臂呼喊著。
“啪啪！米達麥亞！”
“啪啪！米達麥亞！”
如果是以前，卡特此時此刻也正在肆意慶祝勝利，他們完成一場艱難的比賽，他們拿下一場重要的勝利，跌宕起伏的過山車體驗值得一切形式的慶祝，他們需要宣泄和釋放，此時不派對更待何時？
然而，今晚不同。
的確，他們在慶祝勝利，但同時，他們正在紀念：
勝利，屬於他們所有人。
通往王座的道路荊棘密佈，通往夢想的征途漫長艱險，但幸運的是，他們擁有彼此，一起戰鬥到底。
比起勝利來說，更加值得慶祝的是他們團結一心，他們始終冇有放棄，他們始終昂首挺胸，他們始終並肩作戰。
一切，正如安妮和米達麥亞一樣。
喊著喊著，卡特的眼眶就濕潤了，但他冇有擦拭，而是展露一個大大的笑容，更加亢奮更加激動地跳躍起來，用儘全身力氣呼喊著。
“啪啪！米達麥亞！”
亨利愣住了，完完全全愣住了，這一幕，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他甚至找不到準確的語言形容。
在競技體育的世界裡，勝者為王，事情就是如此簡單，再多熱血故事再多心靈雞湯再多夢想和奇蹟，終究也無法改變現實的殘酷和冰冷；久而久之，他們也開始習慣，甚至開始認為這一切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在這裡，在箭頭球場的嚴嚴寒冬裡，希望的曙光卻正在從冰冷僵硬的土地裡生根發芽傲然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