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習習，陽光溫暖。
那位灰髮紳士就這樣坦然而從容地站在原地，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和此前任何一位經紀人都不同。
好奇心，油然而生，李維不由開口詢問，“如果我冇有回頭徑直離開呢？”
灰髮紳士，“你會給我電話的。”
李維不信，“那如果我也冇有打電話呢？”
灰髮紳士，“我下週依舊會同一時間在同一地點等待你。”
然後不等李維開口，灰髮紳士又繼續往下解釋道，“我依舊會重複今天的動作，如果你還是冇有反應，下下週依舊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我會準時出現。”
笑容，已經爬上李維的嘴角。
灰髮紳士知道李維已經明白了，“諸葛孔明值得三顧茅廬，你也一樣。”
李維覺得，這位紳士確實有點意思，“如果我是諸葛孔明，那麼你就是……”
灰髮紳士連連擺手，“不，不不，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價值，並且相信你值得最好的待遇。”
李維靜靜地看著灰髮紳士，探索那些話語和表情背後的真誠，然後攤開雙手，“好吧，我承認我上當了……耶穌基督……”
毫無預警地，李維就感歎了一句。
灰髮紳士，“怎麼了？”
李維擺擺手，“冇有，就是剛剛想起了一句惡俗的台詞，‘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雞皮疙瘩瘋狂往外冒，不，不！禁止聯想，畫麵到此為止。“
灰髮紳士一愣，慢了一拍才終於反應過來李維的意思，笑容爬上嘴角，“有人稱讚過你的幽默感嗎？”
李維輕輕聳了聳肩，滿臉懶散，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哪裡找得到賽場上橫掃千軍的霸氣和強硬，“球探考察球員的時候，有幽默感的選項需要確認嗎？”
灰髮紳士瞭然，輕笑一聲，冇有再繼續探究下去，話鋒一轉，“我相信，我不是第一個前來找你的經紀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同時，我相信，你應該知道亞裔在橄欖球這項運動裡的人數劣勢，同時也應該知道劣勢可以成為優勢。”
“在我之前，比我能說會道的、比我履曆輝煌的、比我擁有優勢的經紀人應該已經為你天花亂墜地描繪出一個恢弘藍圖，但我有我的判斷，我有我的優勢，我隻是需要一個機會，和你展開平等的對話。”
李維輕輕抬起下頜，“所以，你的姓氏？”
名片上標註的是“Yee”，從發音來看，更接近“易”，但灰髮紳士自我介紹的時候，發音卻是“餘”。
剛剛李維瞥了一眼名片，注意到這個細節，此時就主動提了出來——
其實，李維在打亂灰髮紳士的節奏。
談話，是有節奏也是有主動和被動的，李維主動踏入激將法陷阱，卻冇有丟失主動，正在試圖扭轉局麵。
果然，灰髮紳士略顯意外，冇有想到李維注意到這個小細節，“餘。我姓餘。但是，在英語裡冇有這樣母音，他們往往會發音為‘you’，這非常不方便，所以我們乾脆采用其他發音標註。其實我是姓餘。”
李維輕輕抬起下頜，“那麼，你和其他經紀人之間的不同之處在哪兒？”
灰髮紳士感受到李維上下打量的目光，一下就明白過來。
不過，他冇有拘謹也冇有迴避，坦蕩蕩地展示自己，輕輕搖頭，“你是華裔，我也是華裔，但我不準備打這張牌。事實上，不怕你笑話，我一句漢語都不會。”
李維有些意外，“你是三代移民？”
灰髮紳士展露一個微笑，“二代移民，但我父母五十年代移民過來的時候，他們本來溝通就很少使用普通話。”
五十年代，普通話還冇有全麵推廣，不少地區依舊使用方言。
李維，“所以你和父母使用什麼語言溝通？”
灰髮紳士，“Toishanese，現在應該很少人使用這種語言了吧。”
李維反應了一下，但依舊不確定，“粵語？”
灰髮紳士嘴角輕輕上揚，“台山。在廣東的西側。”
原來如此！
李維擺擺手，“對我來說，這就是一門全新語言了。”
灰髮紳士悄無聲息地將話題拉回來，“我可以猜想，現在瞄準你的經紀人，大部分都是因為你的華裔身份……”
李維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可以大膽一點。”
灰髮紳士一愣，笑容從眼底流淌出來，然後就明白過來，“百分之百都是如此。”
“的確，他們都希望複製當年女兆日月進入NBA所取得的成功，但是，橄欖球和籃球根本是兩回事。”
“籃球比賽裡，場上就隻有五個人，不管你發揮好壞，聚光燈都在你身上，女兆日月的宣傳效果自然好；但橄欖球比賽裡，一支球隊就有五十多人，即使發揮出色，也很難確保聚光燈時時刻刻都在聚焦。”
“所以，如果他們希望利用你來吸引華夏市場，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失去耐心，因為事情冇有那麼簡單。”
“你需要時間成長，華夏市場也需要時間鋪墊，事情不能一蹴而就。”
“我們需要保持耐心，慢慢鋪墊。”
李維冇有著急發表意見，也冇有打斷對方，隻是保持耐心，靜靜傾聽。
然後，恰到好處地，李維開口了，“那麼你呢？”
灰髮紳士展現出一股自信的氣質，“在我眼睛裡，你首先是一名跑衛，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跑衛的價值，其次纔是一名華裔球員。”
“我們都知道現在聯盟裡跑衛的待遇確實正在撞牆，我不會天花亂墜地告訴你，我們可以打破這層壁壘，因為這太不切實際了。”
“但如果你詢問我，有誰具備打破那層壁壘的潛質，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案。”
灰髮紳士冇有說話，靜靜地看向李維——
答案，不言而喻。
李維露出一抹笑容，心領神會。
灰髮紳士才繼續說下去，“在競技體育的世界裡，市場很重要，但實力更重要。”
“如果你進入NFL，結果卻坐在板凳上，又或者偶爾輪換登場，相信我，亞洲市場也不會為你傾心的。”
“所以，在討論其他因素前，你首先是一位跑衛，一位優秀跑衛，並且還會繼續成長，成為一位彆人難以企及的跑衛，當你具備足夠實力的時候，你身上的標簽纔能夠發揮最大效應，轉變為你的話語權。”
“到時候，我將成為你的後盾也是你的夥伴，讓我們一起打破阻斷在跑衛麵前的壁壘。”
洋洋灑灑，卻思路清晰。
冇有慷慨激昂，也冇有熱血沸騰，卻在娓娓道來的話語裡能夠感受到他的堅韌和自信。
這位經紀人，確實有兩把刷子，今天有備而來。
李維迎向灰髮紳士的目光，朗聲詢問，“所以，你的底氣來源於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