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妖的洞府應當是剛辟出不久的,看起來像是一個天然洞穴,然後再加深加寬,總體而言,較為粗糙。
深處中間主位,隻是一方青石,靠著岩壁。
此時,熊妖依在那青石上,眼皮微合,似在打盹。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江臨四人,在青石左手下方。
那三人被麻繩捆了起來,綁在一塊大石上,渾身扭動,似三條蛆蟲。
江臨則安安靜靜垂手站在他們旁邊。
他沒被捆,方纔還出了力,給這三人嘴裡一人塞了塊布。
布是從他們自己身上取的,熊妖預設了江臨的行為。
......風聲在洞口嗚咽,吹不到深處,同樣,月光也漏不進來多少。
洞穴越深越是漆黑,江臨聽著自己的心跳,努力適應著眼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捆著的三人安分了不少,大概是沒力了。
江臨也漸漸看清了眼前的場景,不像剛剛隻能看到大概輪廓。
這段時間,少說也有十來分鐘了。
這熊妖,似乎是在等什麼人......或者說是在等什麼妖吧。
所以這是一場宴請?
那麼四個血食,就合理了......
江臨慢慢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一頭熊妖就是不可力敵的存在,更何況再來一頭妖魔,或者更多?
又過了一陣,洞口的風聲忽然變得淩厲起來。
外麵響起一陣羽翅撲騰的聲音,伴隨著嘔啞嘲哳的鴉鳴在空中迴響,漸弱漸遠。
主座上假寐的熊妖緩緩睜開了眼。
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飛掠過草木的沙沙聲迅速抵近,然後停下。
「八王子。」
洞外響起了一道詭異的人聲。
要是字音模糊一些,就似犬吠一般:「為賀八王子在黑磨山開府,金水洞婁金攜薄禮一份,前來拜見。」
「哦——是婁兄弟到了,進來吧。」
熊妖嗡嗡悶悶的聲音經洞穴加持,如雷滾地,其間好似還帶著一種莫名的氣息向洞外襲去。
洞口沉默片刻,一具壯碩身影跨了進來,仔細一看,果然又是一妖。
一身黃褐毛皮油光水滑,雙肩高聳,腦袋是顆狗頭,乃犬妖一隻。
犬妖進洞數步,站定道:「八王子,此前一別已有月餘,婁某想念至極啊,得知八王子終於開府安頓,婁某左尋右找,為八王子挑了件禮物。」
犬妖說著,從背後取下一桿長槍,平端著向前。
那長槍通體玄黑,啞光無芒,似將周圍夜色都吸了過去。
到了近前,犬妖彎腰躬身,將長槍遞上。
「八王子,請看此槍。」
「此槍名為黑煞槍,長有一丈,重十八斤,乃是玄鐵之精打造,鐵骨還蘊有煞氣。」
「其色其質其氣,皆與八王子相合,故今特獻之。」
「嗯。」熊妖淡淡應了聲,隨即伸出毛絨絨的寬厚黑掌向下一拎,將那長槍捉在掌中,精光小眼左右一掃,嗬嗬一笑。
「短了。」
接著又將黑槍斜著一揮,在空中發出一聲暴響,而後隨手擱置在一旁。
「輕了。」
「不過,也算堪堪能用。」
犬妖麵上頓時露出一絲尷尬。
「好了,婁兄弟遠道而來,也是辛苦,無需客氣,自去坐吧。」
「謝八王子。」犬妖站直轉身,背對著熊妖,臉上那絲尷尬迅速隱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透出的一抹不屑。
尤其是看到洞府陳置簡陋粗鄙,比野獸巢穴也強不到哪去的時候,更是嘴皮上翻,露著森白獠牙,無聲冷笑了下。
他頓了一頓,最終選了一塊主位右手邊的大石坐下。
「天色已晚,婁兄弟趕路至此,想必餓了吧。」
熊妖向左手邊一指道:「你看,我為婁兄弟準備了些血食,一會兒可祭五臟六腑。」
剛剛坐穩的犬妖,順著熊妖所指的方向望去。
左側角落,有四個人。
第一個乾瘦髒臭,皮包骨,衣衫襤褸,似個乞兒,全身怕是沒幾兩肉。
第二個稍微好些,但也強不到哪兒去,麵色飢黃,穿著短褐,掛著褡褳,下麵綁腿,背上還背著個沒取的寬簷笠帽,像是小商小販,或是行腳苦商一類。
第三個雙眸凹陷無光,塞著布的嘴角咧得老大,表情怪異,布邊滴拉著一溜涎水,八成是個嚇瘋了的。
第四個......第四個從頭到腳都很奇怪,頭髮奇怪,衣服奇怪,完全是一個怪人!
犬妖竭力壓製,可嘴角終是忍不住抽了抽。
「八王子......盛情!婁某不過獻上薄禮,八王子卻以血食回贈,這般厚待,婁某實在......實在受寵若驚啊!」
「嗬嗬,說了不必客氣。」熊妖微笑著輕抬手掌,擺了擺:「正好我也餓了,我們這便......」
噗......嗚,啊!!!
話音未落,一聲輕微的異響和悶悶的慘叫聲接連傳來。
兩妖同時一怔,然後猛地扭頭。
聲音就是從剛剛看過的左側方向傳來的。
隻見此時那個瘋子雙眼大瞪,眼神似是清明瞭一些,他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心口。
那裡插著一柄刀。
一柄登山刀。
......江臨嚥了口唾沫,藏在髮絲後的眼瞳一縮一縮,雙手握得發白,用力將全部的刀刃都抵入對方的軀體,然後狠狠一攪......
鮮血順著刀柄流到手上,胳膊上,最後滑進衣服裡。
瘋子的瞳孔迅速渙散,腦袋一歪,再沒任何聲息。
旁邊乞丐行商兩人呆愣愣看著這一幕,視線緩緩從瘋子的心口,上移到江臨的臉上。
那張臉十分冰冷,沒有一絲表情。
兩人先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然後又瘋狂扭動掙紮起來,透過嘴裡的布發出陣陣嗚嗚聲。
「你......在做什麼?」
熊妖驚詫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江臨一咬舌尖,強行壓住各種不適。
「請大王稍待片刻。」
說著,江臨鬆開刀柄,快速緊握了下拳頭再鬆開,然後側過目光。
被他眼神盯上的行商如遭雷擊,接著瘋狂搖頭。
看著江臨伸過來的手,他更是眼淚鼻涕一起下來了。
不過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江臨隻是在他褡褳裡掏了掏,取出了一隻瓷杯,湊到瘋子心口,接了滿滿一杯血。
轉過身,江臨雙手捧著這杯血,呈到了熊妖麵前。
「大王方纔下令開席,現宴席已開,請大王用第一杯心尖血。」
「這第一杯心尖血最為鮮美,乃是艷紅之色,往後血液顏色漸暗,品相漸差,故這第一杯,當由大王品飲。」
看著遞到麵前的杯子,熊妖一臉發懵。
愣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什麼,迅速瞟了一眼下方。
下方犬妖此時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
不知為何,看到對方這副表情,熊妖心中突然十分舒坦。
他不動聲色回過頭,悶悶「嗯」了一聲,然後從江臨手裡捏起那隻小巧的瓷杯,像模像樣的端在掌中。
「去,給婁兄弟也呈一杯。」
「是,大王。」
江臨聲音平靜,回身又從行商褡褳裡掏出一隻瓷杯,接了第二杯血,呈到犬妖麵前,不過彎腰的幅度明顯直了些,語氣也隻稱得上客氣,而不謙卑。
犬妖茫然接過瓷杯,盯著杯子看了片刻,又抬頭看向熊妖。
「這個......八王子,此人是?」
「哦。」上首的熊妖斜眼看著已經開始剝皮取肉的江臨,沉吟片刻道:「此人是我選出來的幫手。」
「今晚宴請婁兄弟你,隻有我二者,總不能我倆親自下手啃食吧,得有個打下手的,才方便許多,婁兄弟你說是不是?」
放屁!哪有這樣的說法?
我妖族吃血食,哪個不是親自下場,嚼肉嗦骨???
犬妖大為震撼,不過麵上又不好說什麼,隻得乾笑道:「是極,是極,八王子初來乍到就馴得如此伶俐一人奴,手段高明,婁某實在佩服。」
「八王子,此杯敬你!」
「哈哈哈!」熊妖開懷大笑,矜持地託了托瓷杯:「來,同飲,同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