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亞……”
莫加特撐著地麵，艱難地抬起頭，看著懸浮在風雪中的身影，眼中滿是震驚與錯愕。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西莉亞。
冰晶龍角在雪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深藍色豎瞳威嚴如神隻，周身環繞的風雪像是臣服於她的臣民，一舉一動都帶著睥睨眾生的氣場。
西莉亞的目光緩緩轉來，落在莫加特蒼白的臉上。
那冰冷的豎瞳裡，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像是寒冬裡破開冰層的暖陽。
但僅僅一瞬，她便轉頭看向那片瀰漫的冰雪塵埃，眼神重歸冰封般的冷冽，周身的暴風雪又凜冽了幾分。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一陣嘶啞的獰笑，突然從塵埃中炸開，帶著毫不掩飾的瘋狂。
風雪被這笑聲震得微微凝滯，塵埃也順著風勢緩緩散開。
雷恩的身影赫然出現，他渾身的鎧甲佈滿裂痕，肩甲被劍氣削去一角，胸口更是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鎧甲的縫隙汩汩流淌，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但他的眼神卻依舊狂熱，似乎越戰越勇，他死死盯著空中的西莉亞，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丫頭，你覺醒了血脈，擁有了九階的實力，確實有點意思。”
雷恩舔了舔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卻帶著濃烈的戰意，“但你似乎不知道……”
話音未落，他周身的紅色血氣驟然暴漲，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翻湧，竟硬生生吹散了周遭的暴風雪，露出一片短暫晴朗的天空。
那些從傷口流出的鮮血，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浮在空中，化作一道道血紅色的絲線，纏繞上他手中的鋸齒大刀。
刀身被鮮血浸染，泛起一層妖異的紅光，原本鈍挫的鋸齒，此刻竟閃爍著嗜血的鋒芒。
“我——也是九階！”
雷恩猛地咆哮一聲，腳下的堅冰應聲炸裂。
他拖著傷痕纍纍的身軀，如同一隻受傷的凶獸，踏著飛濺的冰碴，舉刀直衝空中的西莉亞！
鋸齒大刀劃破空氣，帶起一道淒厲的破空聲，刀身上的血氣凝聚成一頭猙獰的凶獸虛影，張開血盆大口，朝著西莉亞狠狠咬去！
西莉亞眼神一凜，手中的冰晶細劍猛地揮動，凜冽的寒氣瞬間凝聚，在劍身外形成一道長達數米的白色劍氣。
劍氣裹挾著冰雪的力量，化作一頭冰龍的虛影，與凶獸虛影轟然相撞！
就在劍刃即將觸碰的剎那。
“嘭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一道熾熱的火焰漩渦毫無徵兆地在兩人中間騰起！
烈焰如同狂怒的火龍，瞬間席捲方圓數米，狂暴的熱浪將血氣與寒氣盡數吞噬，硬生生將雷恩與西莉亞震開數丈遠。
雷恩踉蹌著後退。
西莉亞也在空中穩住身形，眉頭微蹙，冷眸死死盯著那團火焰。
“什麼東西？”
雷恩抹掉嘴角的血跡，看著火焰中緩緩走出的身影，眼中滿是警惕。
火焰漸漸散去，露出一個身著灰色符文鎧甲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銀色的長發在風雪中肆意飛揚，鎧甲上鐫刻著符文，肩甲處露出一圈雪白的絨毛。
北境的火神，格納斯！
“將軍……”
單膝跪地的艾拉看到來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撐著雙劍，艱難地想要起身。
格納斯回頭，目光落在艾拉身上，聲音帶著一絲歉意。
“抱歉，公主，我來遲了。”
他的目光掃過渾身是傷的莫加特，又落在空中的西莉亞身上。
當看到西莉亞頭頂那對冰晶龍角時，格納斯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他緩緩轉頭，看向一旁的雷恩，眼神瞬間冷如寒冰，周身的火焰也隨之變得狂暴。
“雷恩，你的免死令，已經被收回了。”
雷恩的臉色驟然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下次見麵，我會直接殺了你。”
格納斯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切……”
雷恩咬了咬牙，看著格納斯周身翻湧的火焰，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他狠狠瞪了一眼空中的西莉亞，又掃過地上的莫加特，眼底滿是不甘，最終隻能放下一句狠話。
“走著瞧！”
話音落下，雷恩猛地轉身，拖著大刀，狼狽地鑽進風雪之中，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格納斯這才收回目光，緩緩走向眾人，目光掃過每個人身上的傷口，眉頭微微蹙起。
………………
寒鐵王國
王宮的客房裏，暖爐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舔舐著雕花的爐壁，將房間烘得暖意融融。
莫加特半靠在鋪著天鵝絨軟墊的豪華大床上，肩膀上纏著一圈厚實的繃帶，雪白的紗布隱隱透出淡淡的血色。
艾絲提爾端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手裏捧著一個水晶果盤，裏麵盛著圓潤飽滿的紫葡萄。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顆，遞到莫加特唇邊，聲音軟得像棉花：“還疼嗎？”
莫加特輕笑一聲，微微搖頭，張口含住那顆甜潤的葡萄。
果肉在舌尖爆開清甜的汁水，可肩膀上傳來的隱隱鈍痛卻騙不了人。
畢竟那一刀已經傷到了骨頭，他甚至懷疑，這隻右手以後還能不能穩穩地握住劍。
一旁的椅子上，西莉亞正襟危坐，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莫加特身上。
那雙豎瞳的眼眸裡，藏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擔憂，連指尖都微微蜷縮著。
這時，西莉亞輕輕伸出手，握住了莫加特垂在床邊的左手。
掌心相觸的瞬間，莫加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
“西莉亞，謝謝你……”
莫加特轉頭看向她，聲音輕柔。
“嗯……我…我隻是……”西莉亞下意識地想嘴硬，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如果不是你，我們真就死在那片雪地裡了。”
莫加特打斷她，眼神認真。
“誒？”
西莉亞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泛紅。
她看著莫加特的眼睛，那裏麵盛著的全然是感激與珍視，讓她心頭積攢的委屈與後怕瞬間決堤。
她握著他的手微微顫抖，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他當時……說我沒資格做你的妻子……我很生氣……也很害怕……”
一滴溫熱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砸在莫加特的手背上，燙得他心頭一顫。
“我怕……你嫌棄我……真的覺得我沒資格做你的妻子……”
莫加特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瞬間心軟了。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輕聲道：“西莉亞，看著我。”
西莉亞吸了吸鼻子，緩緩抬起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裏還噙著淚，像隻受了委屈的小貓。
“你可是冰龍王啊。”
莫加特的聲音裏帶著笑意，語氣卻無比鄭重。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旁邊的艾絲提爾捏著葡萄的手猛地一顫，指尖的葡萄滾落在果盤裏，發出一聲輕響。
西莉亞聞言，愣了愣，隨即破涕為笑，眼角還掛著淚珠，嘴角卻彎起好看的弧度：“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麼是冰龍王……”
艾絲提爾垂下眼眸，眼底漫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冰龍王啊……那可是龍族中僅次於龍王的至高存在。
所有人都以為，奧古斯都覆滅冰龍族後，世間便再也不會有冰龍王誕生了。
可誰能想到，那個平日裏愛跟自己拌嘴、愛喊莫加特“老公”的小丫頭，竟然就是傳說中的冰龍王。
而自己呢？空有王族精靈的高貴身份，在冰龍王的光環麵前，又算得了什麼？
莫加特敏銳地察覺到艾絲提爾的異樣，輕聲喚道：“艾絲提爾？”
艾絲提爾猛地回過神，慌亂地站起身，把果盤擱在床頭櫃上，聲音細若蚊蚋：“我……我出去一下……”
話音未落，她便像逃一樣快步走出了房間。
“她……怎麼了？”
西莉亞滿臉疑惑。
莫加特搖了搖頭，心裏也泛起一絲嘀咕。
艾絲提爾的情緒，似乎低落得有些反常。
沒等他細想，西莉亞已經挪到了艾絲提爾剛才的位置。
她端起果盤，學著艾絲提爾的樣子，捏起一顆葡萄，遞到莫加特嘴邊，語氣帶著幾分傲嬌：“啊……”
莫加特張口接住，挑眉調侃：“鼎鼎大名的冰龍王給我餵食？”
“你就感恩戴德吧。”西莉亞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暖融融的房間裏，兩人的笑聲輕輕回蕩，空氣裡都瀰漫著甜絲絲的氣息。
可他們沒看到，靠在門外的艾絲提爾正背靠著冰冷的門站著。
房間裏的笑聲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像一根根細針，紮得她心口生疼。
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
她抬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腳步踉蹌地朝著走廊盡頭跑去。
為什麼……明明是我先來的……
“唔！”
慌亂中，她迎麵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重心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這位小姐，你沒事吧？”
一道清冷溫潤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關切。
艾絲提爾抬起頭，淚眼朦朧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朗的臉龐。
男人有著一頭耀眼的銀髮，眉眼精緻得如同冰雪雕琢，身上穿著剪裁考究的華麗禮服，領口處的銀質徽章熠熠生輝，一看便知是身份尊貴的貴族公子。
“我沒事……”
艾絲提爾連忙爬起來，慌亂地擦著眼淚，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真的……沒事嗎？”
萊昂納多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和未乾的淚痕，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的擔憂不似作偽。
艾絲提爾連忙搖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低著頭快步朝著走廊外跑去。
萊昂納多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探究。
他總覺得這個精靈少女身上，藏著說不盡的委屈。
猶豫片刻，他還是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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