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大雪簌簌砸落，天地間早已是一片蒼茫的白，積雪沒過腳踝，踩下去便是一個深深的坑。
莫加特把棉大衣裹得更緊了，領口的絨毛蹭著下巴，卻還是擋不住刺骨的寒風往衣領裡鑽。
他抬眼看向走在前麵的兩人，艾拉的鎧甲在雪色裡泛著冷硬的灰白光澤，半截結實修長的大腿暴露在外，被風雪吹得泛起淡淡的粉，可她腳步穩健，狼耳時不時抖落積雪。
西莉亞一襲單薄的藍色長袍，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莫加特又回頭看向身側的艾絲提爾。
少女的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粒，厚厚的棉襖裹得像個糰子，每一步都陷在雪地裡，走得磕磕絆絆。
“前麵能看到城鎮的影子了，加油，很快就到了。”莫加特放緩腳步，回頭沖她笑了笑。
艾絲提爾用力點了點頭，鼻尖撥出的白霧轉瞬即逝，“嗯！”
莫加特於乾脆伸出手，艾絲提爾愣了愣，隨即攥緊了他的手，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走在前麵的西莉亞無意間回頭，目光掃過兩人交握的手，隨即彆扭地別過頭，嘴裏還小聲嘀咕著什麼。
不知又跋涉了多久，那座被風雪籠罩的城鎮輪廓終於清晰起來，寒鐵王國的城門高聳巍峨，城牆被凍得泛著青灰色。
城門口站著兩個身披厚重皮毛鎧甲的士兵，手裏的長矛上結著冰碴，看見一行人過來，立刻警惕地挺起胸膛。
艾拉率先走上前，從腰間掏出一枚刻著銀狼紋路的冒險家徽章，在兩人眼前晃了晃。
士兵看清徽章上的印記，臉色瞬間恭敬起來：“原來是艾拉大人！一路辛苦了，快進城吧。”
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一股夾雜著煙火氣的暖意撲麵而來。
街道兩旁的房屋都覆著厚厚的雪頂，窗欞裡透出暖黃的燈光，偶爾能聽見酒館裏傳來的喧鬧聲。
行人都裹著臃腫的棉大衣，縮著脖子匆匆走過。
“先找家旅館落腳。”
艾拉熟門熟路地拐向街角一家掛著“雪狼酒館”木牌的店鋪，顯然對這裏十分熟悉。
畢竟她本就是土生土長的北境人。
莫加特跟在艾拉身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街角的陰影處。
那裏靠牆站著一個身披黑色長袍的男人，兜帽壓得極低，隻露出一截冷硬的下巴和緊抿的薄唇。
他雙臂環胸，腳邊靠著一把飽經風霜的鋸齒大刀，刀身佈滿了細密的劃痕。
莫加特心頭一凜，腳步頓了頓，疑惑地回看過去。
男人卻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沒有任何動作。
莫加特皺了皺眉，沒再多想，快步跟上了隊伍。
推開酒館的門，熱浪夾雜著麥芽酒和烤肉的香氣瞬間湧了過來，驅散了一身的寒氣。
艾絲提爾舒服地喟嘆一聲，連忙脫下身上披著的其中一件棉大衣，露出裏麵那件略顯單薄的裙子。
莫加特沒有脫，這件厚重的棉大衣正好能遮住他的龍角，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西莉亞也戴著兜帽，帽簷壓得很低，巧妙地遮住了額頭上那對斷角的痕跡。
艾拉走到前台，拍了拍櫃枱，掏出兩枚金燦燦的金幣放在上麵：“四個房間。”
話音剛落，艾絲提爾就小跑著過來，拉了拉艾拉的衣角，小臉上帶著幾分羞澀，聲音細若蚊蚋：“那個……艾拉姐姐，我想……”
她的目光偷偷瞟向莫加特。
艾拉無奈地轉頭對掌櫃改口：“三個房間。”
“哈？不行！”
西莉亞突然拔高聲音，臉頰漲得通紅，“男女授受不親，怎麼能住一個房間！”
“哼，我們早就一起睡過了。”艾絲提爾鼓起腮幫子，別過臉小聲反駁。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不對勁，臉頰瞬間爆紅，手忙腳亂地擺手：“不……不是那個意思！我們隻是……隻是……”
莫加特看著手忙腳亂的艾絲提爾和炸毛的西莉亞，無奈地扶了扶額，隻覺得頭大。
“好了，先吃飯吧。”艾拉來到靠近壁爐的桌子旁坐下。
莫加特摸了摸脖子上那個冰冷的項圈，金屬鎖鏈硌得麵板生疼。
他看向艾拉，聲音壓得很低：“我說……現在到了安全的地方，這個能解開了吧？”
艾拉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不行。”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是我的奴隸。”
“嗯……”
莫加特不爽的瞪了她一眼，隨後看向四周。
果然，鄰桌的幾個酒客正好奇地往這邊看，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鎖鏈上，帶著幾分探究和戲謔。
莫加特渾身不自在，連忙低下頭。
這該死的項圈，早晚得想辦法弄掉。
酒館角落的陰影裡，那個黑袍男人依舊將兜帽壓得極低。
他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木桌，目光如針，死死釘在莫加特脖子上的鎖鏈上。
莫加特敏銳地察覺到那道灼熱的視線，猛地轉頭回望。
四目相對的瞬間，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隨即端起酒杯擋住了半張臉。
莫加特皺緊眉頭，很快，冒著熱氣的烤肉被端了上來。
厚實的肉塊浸在油亮的醬汁裡，外皮烤得焦脆，內裡卻泛著誘人的嫩紅。
莫加特盯著那盤肉，喉結滾動。
雖然艾拉給他的夥食已經正常，但那條鎖鏈依舊像恥辱的烙印。
他狠狠咬下一大塊肉，油脂在口中爆開，滾燙的肉香瞬間驅散了寒意。
“慢點吃。”
艾絲提爾紅著臉，用叉子叉起一塊肉遞到他嘴邊。
西莉亞見狀，不甘示弱地搶過另一塊焦香的外皮，塞進他嘴裏：“吃我的！”
莫加特被兩人投喂得腮幫子鼓鼓的，滿足地擦了擦嘴。
這是他目前吃得最飽的一頓。
一夜風雪未停，北境的雪彷彿永遠不會消融。
眾人用過早餐後走出旅館，寒鐵王宮的白色立柱在風雪中透著冷硬的質感。
士兵們身披厚重的皮毛鎧甲，長矛上的冰碴在晨光裡泛著寒光。
王座上，寒鐵國王，那位有著白色狼耳的老人，正慈祥地看著艾拉：“艾拉，終於回來了。”
艾拉抱臂而立，語氣平靜：“嗯，收到了你的委託。”
國王哈哈大笑：“你還是這副硬脾氣，對了，之前跟你提的聯姻……”
“我拒絕。”艾拉直接打斷。
國王臉上的笑容僵住：“誒……你這孩子，索倫王國的王子明明和你很般配，你為什麼……”
“我有喜歡的人了。”
艾拉再次打斷，眉頭微蹙。
索倫王國的腐朽她早有耳聞，那個塗著脂粉的王子更是讓她反胃。
國王猛地坐直身體，狼耳都豎了起來：“什麼？！”
“這個事以後再說，先解決委託。”艾拉避開話題，目光銳利如刀。
國王嘆了口氣，無奈地擺了擺手：“好吧……這次的討伐目標是雷澤，最後一次目擊是在寒霜遺跡。”
艾拉瞳孔驟縮：“什麼？那不是冰霜巨獸的領地嗎？”
“沒錯。”
國王點頭，“他們之前就發生過地盤爭奪，但沒分出勝負，遺跡裡似乎有雷澤想要的東西，現在它應該還在附近徘徊。”
艾拉眼神一沉：“我知道了。”
她轉身就帶著眾人離開宮殿，國王望著她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這個女兒什麼都好，就是太叛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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