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持續不斷的顛簸感，將莫加特從混沌的黑暗裏拽了出來。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
鼻尖縈繞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四肢百骸還殘留著被重拳擊中的鈍痛。
側頭望去，艾絲提爾正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不安穩，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眉頭蹙著，雙手和他一樣，被冰冷的手銬銬在籠壁上。
他們被關在一個鐵籠裡，籠外罩著一塊厚重的黑布，隔絕了所有光線，隻有馬車行駛時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咯噔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不知又晃悠了多久，馬車猛地停下。
“車裏裝的什麼？”
一道粗啞的聲音傳來，帶著城門守衛特有的不耐煩。
“貨物。”
趕車人的聲音壓低，帶著幾分刻意的敷衍。
腳步聲由遠及近，籠外的黑布被掀開一角。
一道光線擠進來，落在莫加特和艾絲提爾的臉上。
守衛的目光掃過莫加特頭頂的龍角，又落在艾絲提爾尖細的耳朵上，瞳孔驟然一縮，隨即又飛快地將布蓋好，語氣複雜：“真是讓你們走運了。”
馬車再次啟動，顛簸感漸漸平緩，顯然是進了城。
“嗯……”
艾絲提爾被馬車的晃動驚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莫加特的臉，瞬間清醒過來，脫口喊道：“小莫！”
“我在。”
莫加特輕聲回應，喉嚨乾澀得厲害。
艾絲提爾擔憂地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嘴角未乾的血跡上，聲音發顫：“還疼嗎？”
莫加特搖了搖頭，扯出一個安撫的笑，眼底卻滿是沉鬱：“我們被抓了。”
艾絲提爾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往他身邊縮了縮，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
“別怕。”
莫加特看著她蒼白的臉，聲音低沉卻堅定，“有我在。”
她是莫加特現在唯一的朋友，他必須保護她。
又過了片刻，馬車徹底停穩。
外麵傳來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伴隨著女人嬌媚的笑聲。
緊接著，籠上的黑布被猛地掀開，刺眼的光線湧進來，讓兩人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薇拉站在籠子旁邊，酒紅色的捲髮襯得她肌膚勝雪，黑色禮服勾勒出曼妙的身段。
她雙手環胸，一雙猩紅的眸子，正用近乎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籠中的兩人，像是在欣賞兩件完美的藏品。
半晌，她才輕笑一聲，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玩味：“極品……真是沒想到，這麼好的貨色，居然落到了我的手上。”
“把他們帶下去。”薇拉揮了揮手，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鐵籠的門被開啟，兩個守衛粗暴地伸手，將莫加特和艾絲提爾拽了出來。
手腕被手銬磨得生疼，莫加特踉蹌著站穩，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
這是一處昏暗的地牢，長長的走廊兩側，全是鐵牢。
牢裏關著各種各樣的亞人，獸耳少女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人魚被關在注滿水的鐵箱裏，絕望地拍打著箱壁，還有長著翅膀的妖精，被折斷了羽翼，奄奄一息。
這裏是夜鶯拍賣行的囚牢。
兩人被分別推進相鄰的兩間牢房，鐵門“哐當”一聲鎖死。
薇拉緩步走到莫加特的牢前，隔著欄杆，伸手想要觸碰他的臉頰。
莫加特猛地偏頭躲開，眼底滿是警惕。
薇拉也不惱，指尖劃過冰冷的欄杆，輕笑一聲：“真是可惜了這張臉蛋，我都想自己養著，當個男寵。”
她說完，轉身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地離開，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叮囑：“好好照顧他們。”
“是，薇拉大人。”守衛躬身應道。
腳步聲漸漸遠去，地牢裏又恢復了死寂，隻剩下亞人們壓抑的啜泣聲。
莫加特貼著牢門，緩緩蹲下身。
隔壁牢房裏，艾絲提爾也湊了過來，兩人之間，隻隔著一道冰冷的鐵欄杆。
“小莫……”艾絲提爾看著他，眼眶紅紅的，淚水在裏麵打轉，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莫加特看著她含淚的眼眸，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別怕，我一定會想辦法，帶你出去。”
………………
夜色漸深，地牢裏的燭火忽明忽暗，將鐵欄杆的影子拉得老長。
莫加特和艾絲提爾就這麼隔著一道牢門，靜靜坐了一整天，誰都沒多說什麼，隻有彼此的呼吸聲，在死寂的地牢裏格外清晰。
突然，地牢的大門被人推開，沉重的鐵門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薇拉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嬌媚，遙遙傳了過來：“真是沒想到，星辰小隊的三位大人會光臨夜鶯拍賣行，是想挑幾個身強力壯的苦力，還是選幾個伶俐的侍女？”
“都不要！”
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怨氣的聲音響起。
莫加特猛地抬頭，就看到露娜站在最前麵。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牢裏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梅裡爾跟在後麵，米白色的長發垂落肩頭，黑白戰袍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她的目光落在莫加特身上，語氣乾脆利落：“就他了。”
“額……三位客人。”
薇拉臉上的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算計，她輕輕搖著手指，“這位龍裔，可是我們拍賣行壓箱底的拍賣品，按規矩，是不能直接出售的。”
“拍賣品？”
諾瓦挑了挑眉，淡紫粉色的長發拂過肩頭，“薇拉女士這是打算，把龍裔擺上貨架？”
“正是。”
薇拉笑得越發嫵媚，“龍裔當奴隸，這可是百年難遇的奇景，各位要是感興趣，一個星期後的拍賣會，不妨來捧捧場，說不定還能拍下這個寶貝呢。”
笑話，現在把莫加特拱手讓人，她還賺什麼？這可是能拍出天價的寶貝，她做夢都能笑醒。
“真的不行嗎？”
露娜皺著眉，不甘心地瞪著薇拉。
“抱歉了，三位。”薇拉攤了攤手，語氣裡滿是不容置喙的意味。
星辰小隊三人對視一眼，都輕輕嘆了口氣。
夜鶯拍賣行勢力盤根錯節，他們暫時還不想撕破臉，不過是等幾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莫加特冷眼看著眼前的幾人，猩紅的豎瞳裡沒有一絲波瀾。
“哼哼。”
薇拉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莫加特和艾絲提爾身上，看著兩人隔著鐵欄杆，卻依舊下意識靠得很近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你們兩個的關係……倒是很好啊？”
莫加特沒理她，隻是往艾絲提爾的方向挪了挪，用自己的影子，替她擋住了薇拉探究的目光。
薇拉也不在意，看著兩人相依的模樣，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鬼點子。
她拍了拍手，揚聲吩咐：“來人，把這兩個傢夥，關到一個牢房裏去。”
莫加特愣了一下。
關在一起？這倒不是什麼壞事，至少，他能時刻守著艾絲提爾。
守衛很快就開啟了牢門，粗暴地將莫加特拽了出來，扔進了艾絲提爾的牢房。
鐵門鎖死的“哐當”聲響起，地牢裏又恢復了寂靜。
“好好休息吧。”
薇拉看著牢裏的兩人，笑容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畢竟，明天還有一場盛大的展覽等著你們呢。”
展覽？
莫加特的心猛地一沉，他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裏的艾絲提爾，少女的臉色蒼白，眼裏滿是恐懼，莫加特沉默著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兩人靠在一起，像在森林裏的夜晚那樣。
地牢裏的燭火，漸漸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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