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放下遙控器，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瑪琳，紫色的長發披在肩頭，眉頭微蹙，眼底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怎麼了？還不睡嗎？”
陸川看著她眼神說道。
瑪琳聲音壓得很低：“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沒搞清楚。”
陸川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攻擊機械人算不算違規……我還不知道。”
瑪琳抬眼看向他，眼神裡滿是困惑與不安，“規則裡隻說了毆打老師會觸發體罰，可機械人……它們到底算什麼？是老師的工具，還是獨立的存在？如果我們明天真的跟機械人硬碰硬，會不會觸發懲罰？要是那樣的話，大家就真的沒有明天了……”
陸川看著她凝重的神色，瞬間明白了她的顧慮。“所以你白天一直沒說，是不想打擊大家的士氣嗎？”
瑪琳點了點頭，輕輕嘆了口氣：“大家好不容易纔重新燃起鬥誌，我不能再用這種不確定的事，澆滅他們心裏最後的希望。”
陸川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篤定：“放心，我不會讓你們死的。”
瑪琳猛地抬頭看向他，瞳孔微微收縮，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難道……你想……！”
“噓。”
陸川伸出手指，抵在她的唇邊，打斷了她的話。
他眼底閃過一抹深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到時候再說。”
瑪琳怔怔地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和陸川相識的時間並不算長，不過是一起經歷了一場隨機任務，一起被困在這座死囚學校裡。
可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願意為了一群萍水相逢的人，獻出自己的生命。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她心底悄然蔓延開來。
“好了……時間不早了，回去睡吧。”陸川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靜，“不然明天可沒力氣了。”
瑪琳點了點頭，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在心裏。
她沒再多說什麼，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而走廊的另一頭，就在瑪琳的身影消失後不久，一扇宿舍門被極輕地推開了一條縫。
馬爾斯探出半個腦袋，金色的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死死咬著下唇，壓低了自己的喘息聲，胸口卻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剛才本來是想著，明天就是最後的期限了，他得去找盧克聊聊，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
可剛走到門邊，就聽見了隔壁陸川和瑪琳的對話。
那些話，一字一句，都像針一樣，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裏。
陸川要犧牲自己？
為了他們這群陌生人？
馬爾斯緩緩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身體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他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位來，滾燙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浸濕了掌心。
不……他還不想死……
他還有臥病在床的母親要照顧，還有在外打工的父親要等他回家。
他還沒來得及讓母親過上好日子，還沒來得及跟父親說一聲，自己已經長大了，可以保護這個家了。
可陸川……陸川竟然願意為了他們，付出自己的生命。
馬爾斯哭得渾身發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把晚上吃的東西吐了個一乾二淨。
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
他扶著牆壁，緩緩走回客廳，癱坐在沙發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他的臉上，映得他麵如死灰。
從小到大，他都是個懦弱的人。
被人欺負了，不敢還手，隻能默默忍下來。
遇到困難了，隻會躲在角落裏哭，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明明是個男生，卻連宮藤利那樣的女生都不如，至少她還敢拿起棒球棒跟機械人拚命。
他一直覺得自己沒用，什麼事都做不好。
可現在，有一個人，願意為了他們這群陌生人，獻出生命。
馬爾斯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淚水漸漸乾涸。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月光下，少年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堅定。
這一次，他不想再躲了。
他要勇敢一次。
就算是拚了命，他也要保護陸川，保護大家。
他要讓所有人，一起活著出去。
………………
清晨的光透過食堂的破窗，斜斜地灑在長桌上。
餐盤裏的麵包還剩大半，煎蛋的油脂已經凝固，眾人沉默地扒拉著食物。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各位，我們來聊一下戰術。”
盧克放下刀叉，率先打破死寂，他的眼底佈滿血絲，“我打算去教室裡搬些桌椅，把食堂附近的走廊堵死，然後我們得找一條能通往教學樓外的路，不能被困死在這裏。”
“我去幫忙搬桌椅。”麥爾斯立刻應聲，酒紅色的長發束在腦後，臉上沒了往日的戲謔，隻剩凝重。
“食堂西側就有一道後門，”宮藤利推了推眼鏡。
“但後門毫無遮擋，機械人很可能從那裏發起進攻。”
“出了後門往南走，有個消防梯能爬到二樓。”
小南怯生生地舉起手，聲音細弱卻清晰，“我可以去那裏望風，機械人一靠近，我就立刻喊大家撤到二樓。”
戰術很快敲定，眾人起身準備分頭行動。
餐廳裡很快就隻剩下盧克和馬爾斯。
“那個……盧克……”馬爾斯突然叫住正要轉身的盧克，他低著頭，金色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眉眼。
盧克回頭，挑眉看他：“嗯？怎麼了？”
馬爾斯猛地抬起頭，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決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今晚十點之前，請你……殺死我。”
盧克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放心，我已經寫好了紙條。”
馬爾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攥得緊緊的，“紙條上會說明，是我自願的，這樣你就能藉著首殺獎勵，直接畢業離開，你出去之後，一定要想辦法喊救援，救大家出去……拜託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盧克，語氣裏帶著哀求。
盧克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裏畏畏縮縮的少年，此刻挺直的脊背，還有那雙噙著淚卻無比堅定的眼睛，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他喉嚨發緊，半晌說不出話，最後猛地伸出手臂，將馬爾斯攬進懷裏，緊緊抱住。
“你這小子……”盧克的聲音沙啞，眼角不受控製地泛起濕意。
在死亡的陰影下，他們沒有妥協，沒有背叛，反而將人類最耀眼的光芒，綻放在了這座絕望的囚籠裡。
那是直麵危險的勇氣，更是犧牲自我的偉大。
與此同時，教學樓二樓。
陸川和瑪琳正穿梭在空蕩蕩的教室之間，檢查著每一扇窗戶和每一道門。
走廊裡積滿灰塵，踩上去會揚起細碎的塵埃。
“所有通往外界的窗戶都被鐵絲網焊死了，二樓已經沒有退路。”
陸川走到一扇窗邊，指尖劃過冰冷的鐵絲網，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不過，要是真的被逼到二樓，也能說明一件事。”
瑪琳看向他，眼神瞭然。
“攻擊機械人，不算違規。”
陸川轉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到那時候，放開手腳打就是了。”
“嗯。”
瑪琳輕輕點頭，眼底的憂慮散去幾分，“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尖叫，突然從樓下的食堂方向傳來，刺破了校園的死寂。
陸川和瑪琳對視一眼，臉色驟變，二話不說，拔腿就往樓下沖。
衝到食堂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瞳孔驟縮。
小南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撐著地麵，身體止不住地發抖，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地麵。
那裏，馬爾斯仰麵躺著，額角的血跡已經凝固，後腦勺凹陷下去一塊，顯然是遭受了致命的鈍擊。
其他人也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全都僵在原地。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盧克的話卡在喉嚨裡，他衝進食堂，看到地上的馬爾斯，瞳孔猛地放大，“馬…馬爾斯！”
他撲過去，顫抖著伸手探向馬爾斯的鼻息，指尖一片冰涼，沒有絲毫熱氣。
“馬爾斯……不……”盧克的聲音哽咽，滾燙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誰幹的？！”宮藤利的聲音尖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活著出去的嗎？到底是誰？！”
就在眾人悲憤交加之際，天花板的通道口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三個積木人從裏麵跳了出來。
紅積木人站在最前麵，圓滾滾的身體興奮地蹦躂著。
“唔哈哈哈哈！偉大的校長又回來啦！”紅積木人揮舞著小短手，聲音尖銳刺耳。
眾人驚訝的看著它，這個紅積木人，明明昨天已經被砸成了碎塊，怎麼會……
“看來，終於有人忍到極限啦！”
紅積木人完全不在意眾人的驚疑，自顧自地大喊，“第一位死者已經出現！按照首殺獎勵，兇手可以直接畢業！那麼……兇手，快舉起手來！”
食堂裡一片死寂，沒人說話，沒人動彈。
“別害怕哦～”
粉積木人嬌滴滴地開口，捂著嘴笑，“隻要主動承認，馬上就能畢業，而且，要是有人敢動手，會直接遭受體罰哦！”
又是一陣沉默，空氣裡瀰漫著悲憤與猜忌。
紅積木人等了半天，見沒人應聲，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歡了：“原來如此，是想玩學級審判啊！沒問題！各位同學，請在明天中午12點前，努力收集線索，找出真正的兇手！遲到的話，可是要受罰的哦～”
話音落下，三個積木人一溜煙地竄迴天花板的通道，消失得無影無蹤。
食堂裡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先檢查一下屍體吧。”
瑪琳率先回過神，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檢視馬爾斯的遺體，試圖找出有用的線索。
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開始在食堂裡四處搜尋。
桌椅的縫隙，掉落的餐具，甚至是天花板的角落，都被仔細排查。
宮藤利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她看著馬爾斯的遺體，眼底燃燒著怒火。
既然有人為了活下去，不惜對同伴痛下殺手，那她就一定要找出這個兇手，讓他接受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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