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放下碗筷，桌上的仙蓮釀雞已隻剩骨架，翡翠豆腐也見了底，諾拉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對了，時日不早，你們想好住哪了嗎？”林靈青擦了擦嘴角，忽然開口問道。
“附近找個旅店吧。”陸川語氣平淡。
“不如……來我們林家住一晚吧！”林靈青眼睛一亮，拍著胸脯道，“放心，我老爹最是好客，肯定會同意的！”
“啊？這也太麻煩你們了吧？”諾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哎呀，不會不會！”林靈青擺了擺手，笑容明媚，“我們神羅人一向熱情好客！”
“那就麻煩你們了。”陸川點了點頭。
眾人走出酒樓，暮色已徹底籠罩神羅城。
街道兩旁的紅燈籠被逐一點亮，暖黃的光透過薄紗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人影搖曳。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酒樓的絲竹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不像話。
陸川的目光忽然被遠處吸引，前方的空地上，一群人圍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槐樹，每個人手裏都捧著一盞花燈，低頭對著燈籠竊竊私語，神情虔誠。
“那個啊，是放花燈。”林靈青注意到他的視線，笑著解釋，“你們今天可來巧了，今天是神羅的武安節。”
“武安節？”一直沉默跟在身後的塞巴斯開口問道。
“沒錯。”林靈青望著人群，眼神柔和了幾分，“是為了紀念武聖大人，當年若不是他拚死守護，神羅早就被戰火吞噬了，我們也過不上現在安穩的日子。”
陸川看著那些亮起的花燈，一時失了神。
記憶突然翻湧，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滿街的燈籠，那年的花燈節，他就是在人群裡撞見了芙洛拉。
“怎麼了？想去放一個嗎？”林靈青看著他盯著燈籠出神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可以嗎？”陸川回過神。
“當然！”林靈青說著，轉身就朝不遠處的花燈小攤跑去。
“誒！等等我們！”諾拉眼睛一亮，也追了上去。
陸川捧著一盞硃紅色的花燈，緩步走到古槐樹下。
林靈青也抱著一盞同款花燈，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教他：“首先，你要對著燈籠小聲說出你思唸的人，然後說出想對他說的話，最後說一句武安大人保佑，這樣武聖大人就會幫你傳達啦。”
陸川低頭看著手中的花燈，他輕輕將燈籠湊到嘴邊，聲音壓得極低，隻有自己能聽見：“芙洛拉，我……已經不記得我們分開了多久，但我保證，我很快就會回來了……我很想你……武安大人保佑。”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身旁的林靈青正盯著自己，她的眼神裏帶著笑意。
“哦呦，本來以為你隻是湊個熱鬧，沒想到還真有思唸的人啊。”林靈青挑眉打趣道。
陸川撇了撇嘴，沒反駁，隻是默默看著她轉向自己的燈籠。
林靈青的笑容漸漸淡了，她輕輕抱著燈籠，聲音放得極輕：“林瓏，娘，你放心，我過得很好，老爹也身體健康，家裏的一切都順順利利，你在天上也要常看看我們，還有……有空也來我夢裏看看我吧……我已經……快記不清您的樣子了……”
她的聲音太小，可陸川的聽力遠超常人，一字不落地聽到了，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靜靜站在一旁。
“感覺你有點傷心啊。”等她說完，陸川才輕聲開口。
“幹嘛！你不會聽到什麼了吧？”林靈青猛地轉頭瞪他。
陸川沒有回答，隻是抬起手，食指輕輕拂過她的眼角，將那滴還沒落下的眼淚擦掉。
林靈青一愣，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生離死別，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陸川收回手，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們身邊的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裡的過客，那一天遲早會來。”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剛碰到，眉頭又微微皺起，緩緩放下了手。
“但……誰又能真的接受呢？”陸川的手不自覺地握緊，眉頭緊鎖，語氣裡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苦澀，“這種事情……我……”
“你……”林靈青看著他眼底的落寞，剛抬起手想安慰，就被一陣議論聲打斷。
“誒？這不是林家的大小姐嗎？”
“還真是啊！林大小姐也來放花燈啊？”
“那旁邊的小夥子是誰啊？長得真俊！”
“哎呀！瞧這模樣，肯定是人家的相公啊！不知道林將軍知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個女婿！”
旁邊的大爺大媽們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眼神裡滿是打趣。
“額……”林靈青臉頰瞬間爆紅，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耳朵尖都泛著紅。
陸川見狀，抬手將手中的花燈輕輕一送，燈籠便順著晚風緩緩升起，融入漫天燈火中。
“時間不早了，該走了。”他轉頭對林靈青說道，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啊？哦哦！”林靈青如夢初醒，慌忙將自己的花燈也放飛，在眾人欣慰的目光中，一把抓住陸川的手腕，“那…那我們快走吧！”
說著，她拉著陸川就往人群外跑，腳步慌亂得像隻受驚的小鹿。
身後的大爺大媽們看著兩人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這大姑娘，現在都會害羞了！”
諾拉和塞巴斯對視一眼，連忙跟上，隻留下滿天花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眾人轉身離開時，人群的陰影裡，一個身披黑袍的男人緩緩轉過頭。
寬大的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望著陸川等人逐漸消失在燈籠光影裡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素白的花燈，眸底晦暗不明。
片刻後，他沒有對著燈籠低語，隻是抬手一揚，將花燈徑直放飛，那盞沒有承載任何心願的燈籠，混在漫天燈火中，晃晃悠悠地升向夜空。
做完這一切，男人腳步無聲地邁開，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林靈青拉著陸川一路穿過熱鬧的長街，很快便停在一座朱漆大門前。
門楣上懸掛著一塊燙金匾額，林府二字筆力遒勁，透著幾分武將世家的威嚴。
“老爹！老爹！”林靈青剛推開半扇門，就揚著嗓子往裏喊，帶著陸川等人快步走進庭院。
院子裏栽著幾株高大的桂樹，晚風拂過，細碎的花瓣簌簌落下，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桂香。
正廳的石桌旁，一個身著墨色錦袍的中年男人正臨窗喝茶，麵容剛毅，眉眼間與林靈青有幾分相似，隻是多了幾分久經沙場的沉穩。
“老爹！這幾位是我新認識的朋友，今天來我們家住一晚，沒問題吧！”林靈青蹦到男人身邊，晃了晃他的胳膊，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哦？新朋友啊。”林將軍放下茶盞，目光緩緩掃過陸川等人，最後笑著頷首。
“歡迎各位來到林府，我這就喊人去收拾房間，各位晚膳吃過了嗎？若是沒吃，讓廚房再添幾道熱菜。”
“哎呀，我們在天河酒樓已經吃過了！”林靈青連忙擺手，拉著陸川的衣袖就往院子裏走，“老爹你別忙活啦，我先帶他們參觀一下我們家！”
“誒……這丫頭，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林將軍看著女兒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藏著幾分寵溺。
他轉頭對身後的管家吩咐道：“去把東跨院的三間廂房收拾乾淨，再備些安神的花茶送過去。”
“是，將軍。”管家躬身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林靈青拉著眾人穿過抄手遊廊，指著院子裏的景緻興緻勃勃地介紹：“你們看，這幾棵桂樹是我娘生前種的，每年這個時候都香得很！那邊那個練劍場，是我老爹教我練功夫的地方，等明天我帶你們去看看！”她腳步輕快，聲音清脆，像隻雀躍的小鳥，完全沒了方纔在酒樓裡的潑辣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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