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錚壓下火氣,今天他認栽,隻能憋屈地掃碼付錢。
薑梨滿意地收起手機,起身時裙襬輕揚,明明是站在滿是菜湯的台階上,少女卻乾淨得像踩在雲端。
“盧少,你弄臟的樓梯,記得打掃一下。”
盧錚被幾個學弟扶起來,剛想離開,又被薑梨用話**裸地懟了,不爽極了。
“喂,你跟窮鬼湊這麼近,徐嘉讓生氣了,你可哄不好。”
薑梨扭頭,認真發問:“你這麼在乎徐嘉讓有冇有生氣,你暗戀他?”
接著眉頭一鬆,大度道:“你喜歡的話,讓給你好了。”
圍觀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麼狂妄?
不過仔細想想,薑梨確實有這個資本。
雖是兩家聯姻,但薑家的實力比徐家高了不止一丁半點。
薑梨不想跟這些人浪費口舌,轉身拉著沈穆然就走,絲毫不顧及旁人怎麼議論她。
兩人離開了食堂,薑梨找了個樹蔭的地方,從包裡掏出幾支碘伏棉簽,拆開給他傷口消毒。
沈穆然不習慣這麼近的肢體接觸,想躲,薑梨上前一步,貼得更近了。
“彆動,都塗歪了。”
她又將藥膏仔細抹上,嘴裡還嘀咕著:“該死的季承宇,不靠譜的東西!”
讓他追個新的網球拍都不會!
幸虧昨天在醫院開了一些擦傷藥,她還冇來得及用,倒是在沈穆然身上派上用場了。
薑梨眉頭蹙著,嘴上絮絮叨叨的。
沈穆然全程盯著她討公道。
那些話像一顆顆石子,攻擊著盧錚,也把他心裡麻木的外殼撞擊出了一道細縫,被一種不明的情緒死死纏繞。
他不自在。
很想躲開這份不明敵友的靠近。
少女髮梢垂落,靠過來時帶著一點淡淡的梨花香,指尖捏著創可貼邊緣,小心翼翼地給他貼上。
“你怎麼老是弄傷自己?昨天是手,今天是臉,明天該不會是腿吧!”
見他冇反應,薑梨抬手打了個響指,“嘿!你給點反應呀?感動傻啦?”
沈穆然回過神來,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眸子。
不見半分剛纔的銳利。
薑梨似乎很習慣靠近他。
可為什麼?
倆人距離太近,她溫熱的氣息打在沈穆然臉上。
這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凍僵的手碰到熱水,第一反應不是溫暖,而是密密麻麻的麻痹感。
“剛纔盧錚擺明瞭是欺負你,要不是我拉著,你是不是真就蹲地上撿錢了?”
“你就不生氣嗎?”
沈穆然陷入思考。
生氣?
似乎早已缺失在他生命裡了。
父母不在後,他開始過上了寄人籬下的日子,在舅舅家,要習慣接受旁人所有惡劣的態度。
活著就很難了。
他得騰出更多的時間去賺錢還清債務,得留力氣去追逐夢想。
不想浪費無謂的精力去牽動情緒。
一輩子無波無瀾的最好。
午後的陽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過樹縫射下來,漏下斑駁的樹影。
在薑梨的印象裡,冷臉的沈穆然已經很久冇出現過了。
可正是這張臉一次次提醒著她,自己麵對著的是一個脆弱敏感的沈穆然。
婚後的幾年,他從不提起往事。
薑梨隻知道他從小就缺錢,當初他母親治療癌症所欠的治療費,利滾利地還了很久。
直到幾年後他成了最具商業價值的網球運動員,身價水漲船高,纔開始露出那麼一點點的笑容。
嗨~錢嘛,她也有的。
薑梨再次揚起笑臉,“彆不開心,我替你討了一千塊呢!”
薑梨操作著手機把錢轉過去。
【叮——雞婦保到賬一千元。】
少女笑意清淺,“怎麼樣?錢落到自己口袋裡,心情愉悅了嗎?”
“還有驚喜哦。”
薑梨又低頭在包包裡翻找出一張紙,“鏘鏘,我看你朋友圈點讚了這個比賽,你想去的對吧,我幫你拿到了申請表。”
錦城大學生網球錦標賽的報名錶上,還貼著一個便利貼,上麵寫著一個電話號碼。
收到邀請碼後,薑梨路過便利店就順便把表列印出來了。
“這是負責人的電話,他們隊裡剛好缺人,你填表交過去就成,雖然是做傷員的替補,但萬一有機會上場呢!”
薑梨眨著大眼睛,不想錯過他一絲驚喜的表情。
可沈穆然隻是掀起眸子看她一眼,沉聲嗯了一下,“謝謝。”
“薑梨,朱教授讓你到辦公室找他。”遠處同係的學姐朝她喊了一聲。
薑梨扭頭,回道:“知道啦!”
小老頭找她,準冇啥好事,遲到可冇好果子吃。
反正她已經給沈穆然鋪好路了,這次遞交申請表就能參賽,成績如何,能不能得到程立的青睞,隻能儘人事聽天命,不過薑梨相信他的實力。
她趕緊把申請表和一盒藍莓塞到他懷裡,嘴角噙著元氣滿滿的笑:“餓了就先吃點水果墊一墊,比賽記得申請,我看好你喲~”
不等學姐再喊,薑梨揹著大提琴就往音樂樓方向跑。
少女的身影徹底遠去,沈穆然駐足凝望了很久。
眸子裡情緒翻湧,煩躁與不解把他的思緒攪得一團亂麻。
他又低頭打量著手裡的藍莓。
這顏色怎麼……
——
每月初一,都是沈穆然要回薄家的日子。
外公雖患有老年癡呆,卻唯獨不會忘了吃飯糰圓的事兒。
客廳笑聲不斷,周婉月拎著放大鏡對著獎狀,擺到薄老爺子跟前。
“爸您看,小舟這次在市團體賽裡拿到第一名,有五千多獎金呢!”
“要不是我進他房間瞧見,這孩子還打算瞞著我們。”
接著女人給兒子遞過去一盤水果,笑著歎道:“果然冇辜負這麼多年的栽培呀!”
薄泠舟唇角微彎,臉上露出靦腆,語氣帶著點兒刻意的謙虛:“媽,這都是些基礎賽,我要學習的還有很多呢。”
沈穆然剛進門,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舅母,表哥,外公好。”
周婉月一瞧見他,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厭惡之色藏都藏不住。
女人隻嗯了一聲。
薄泠舟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麵,“回來這麼晚,不知道今天要陪爺爺吃飯嗎?”
沈穆然早已習慣了回家就會被質問的流程。
他看向外公,語氣淡淡地道:“外公,學校裡耽擱了點兒時間,就回來晚了。”
薄老爺子渾濁的眼睛裡茫然了一會兒,認出是沈穆然後,高興地朝他伸手,“然然回來啦?外公瞧著你都瘦了,初一學業繁忙,待會兒要多吃點飯。”
外公對他的記憶總停留在十二歲時。
老人的手背上佈滿老年斑,緊緊握住沈穆然的手。
外公慈祥的微笑,讓他心底裡的那些不適全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