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潔被嚇得話都說不利索,手指顫顫巍巍地開啟微信。
“我、我現在就刪。”
薑梨親眼看完她的操作才收迴視線,既不湊近也不深究,彷彿多看地上的人一眼都嫌棄。
“私下再找他,學就不用上了。”
少女扔下一句,轉身就走。
等薑梨的背影離去直至看不見,周潔的好友才窸窸窣窣地挪過去,把人扶起來。
“今天的事兒,不許說出去!”
盡管渾身狼狽不已,周潔也不允許這群平時在自己麵前阿諛奉承的人,議論她的半分不是。
“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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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梨費了老大勁都沒能把宋穎兒薅起來。
於是付了點兒小費,讓店裏的服務員把人搬到車裏。
週末兩天,薑梨跟狗皮膏藥似的跟在宋穎兒身後唸叨。
並以‘田螺姑娘’為例,展開講述當感情中的奉獻者的潛在危機。
“在不正規的場所認識的所有黃毛,你可都要留個心眼子,別被人三言兩語騙了。”
“你瞧瞧那個田螺姑娘就是被人撿迴了家,幾句承諾就讓她獻出真心,打掃做飯洗衣服,那個男的還把她的婚前財產奪走了。”
宋穎兒腦袋還暈乎乎的,“田螺姑娘哪兒來的婚前財產。”
薑梨聲音提高八度,“那個殼兒啊!”
“愛情就像路邊的狗尾巴草,看著好看,薅一把就蔫!所以跟我一起搞事業吧~”
這種唐僧洗腦式唸叨或許起了效果。
次日一早,薑梨看見宋穎兒竟然在學校官網,查詢轉專業的流程。
很好!
閨蜜終於不再為了折磨父母而虛度光陰了,等她能真正沉浸在自己喜歡的專業裏,應該就不會跑酒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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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上,薑梨陪著宋穎兒到機械工程係提交轉專業申請表。
路過研究室時,幾個頂著雞窩頭的男生皺著眉,分析著手裏的資料表。
“嗯,這款跑步機的速度從0直接提檔到15km/h,跑帶有些遲滯,頓挫感明顯,這裏需要再調節。”
其中一位鬍子男表達不同的觀點:“可急加速跑帶會打滑,估計這裏纔是問題的重點,驅動力功率明顯跟你算出來的摩擦力不匹配啊。”
眼鏡男思索片刻,“我不會算錯。”
話一出,又怕同學誤會他囂張傲慢,食指推了推眼鏡,“可能是樣本資料不夠,下午讓測試者再跑一遍吧。”
“那得安排明天了,體院報名的就沈穆然一個,他今早都測試三台機子了,咱們院裏的測試經費少,活兒又累。”
眼鏡男疑惑,“五百不少了吧。”
“大哥,是三台才給五百好嗎?你逮著一隻馬兒跑,遲早得累死。”
聞言,眼鏡男妥協地點頭,“那就安排明天吧。”
……
薑梨站在走廊,扯下耳機,有一下沒一下地刷著視訊,耳朵早飛去聽八卦了。
這兩個男生在討論專業機械實驗組新研發的跑步機。
從基礎效能,減震效果、互動體驗、持續馬力等維度展開測試,全過程測完一台機子,測試者得跑一個半小時不停歇。
那三台機子,就是四個半小時!
沈穆然是瘋了不成?
他是把自己當鐵人嗎?
薑梨給他發去資訊,【你在哪裏?貓貓冒頭.jpg】
等了五分鍾,沒迴。
她沒耐心了,直接讓季承宇的小弟查沈穆然的去向。
季承宇:【目標正在往學校後門移動。】
又發來了配圖,是男人在貨車後幫忙卸貨的照片。
薑梨還是沒忍住去找沈穆然。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正彎腰把車上的一箱箱飲料放在推車上。
校園不允許外來車輛進入,所以小賣部補貨的貨車都隻能停在後門,靠人力拉進去。
九月的秋老虎來得囂張,盡管薑梨站在樹蔭底下,也躲不過那股撲來的熱浪。
空氣悶熱潮濕,站在陽光下五分鍾,後背就會滲出一層薄汗。
薑梨又想起了上週五,兩人在教學樓的那段尷尬對話。
沈穆然很優秀,盡管是現在的他,有人喜歡也很正常。
那日她的情緒蓋過了理智,仔細想想,沈穆然對周潔的態度比她還冷。
這明顯是不感興趣啊。
不遠處,沈穆然肩上掛著一條繩子,用力把推車拉上斜坡,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憊。
那根繩子這麽細,勒著肯定很疼。
薑梨的腳成年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直接跑了過去。
她跟在推車後麵,雙手撐著貨物幫忙往上推。
沈穆然突然覺得推車輕快了不少,扭頭一瞧。
少女不施粉黛,輕抿著唇,就曬了那麽一小會兒,臉蛋紅撲撲的像個蘋果。
她的手是用來拉大提琴的。
這是沈穆然腦子裏彈出的第一個想法。
“不用你推。”
男人的聲音帶著點兒不悅。
話落,車子被拉得更快了,薑梨小跑也沒跟上。
送完第一批貨,沈穆然再下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女孩的蹤影。
大手扯過搭在肩上的毛巾,胡亂擦著臉上的汗,反而鬆了一口氣。
“同學,能快點兒嗎?我還得趕趟送下一批貨呢!”
貨車司機從車頭探出腦袋,不耐煩地催促著。
沈穆然本想說什麽,身後一道女聲清脆響亮。
“那你倒是也下來幫忙呀!小賣店老闆不是也給你錢了嗎?”
薑梨不知道從哪兒也搞來了一部小推車。
她好看的眉頭皺在一起,瞪了貨車司機一眼,接著走到車尾。
她不夠高,爬不上去,隻能把沈穆然推車裏的飲料搬到自己的小車裏。
鋁罐可樂重得很,女孩用力一抬,指尖都發白了。
沈穆然趕緊從車上跳下來,奪過她手裏的箱子,“你搬我的貨做什麽。”
薑梨傲嬌地哼了聲,“我也找了個兼職,我工作還不行啊?”
接著,也不管沈穆然願不願意,她就要搬貨。
女孩借來的小推車很小,隻夠裝三箱飲料。
沈穆然不知道她說的兼職是真是假,隻是一味地加快拉貨速度。
他跑五趟了,薑梨才放好了第二批貨。
倆人就這麽無聲、卻又默契地配合著。
中午的日頭還毒得晃眼,忽然間,天就暗了下來。
暴雨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兒就往人身上砸。
沈穆然正幫小賣店老闆歸置貨物,突然想起薑梨這個速度,應該還在後門的坡上。
男人手掌一攥,薅上店裏的雨傘和一塊遮雨布,直愣愣衝進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