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沈穆然自覺地坐到了最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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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鎮淮挨著薄老爺子,用公筷夾了一塊魚,「爸,這是小舟出海新鮮釣上來的海魚,很營養的,多吃些。」
他擺手,「我自己會夾,不要你的。」
九十歲的薄老爺子癡癡呆呆,小孩心性越發重了,那塊魚肉被手一撥,掉到了桌上。
薄鎮淮被駁了麵子,臉色當場就不好了,眼看著偽善的麵具要撕碎,沈穆然主動提起:「舅舅,管理費可以寬限一週嗎?」
薄鎮淮憋在心裡的火氣,立馬轉移到了沈穆然身上。
他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拍,臉色一沉,訓斥道:「你瞧瞧你?一個月連一千六的管理費都交不起,住什麼別墅?」
「你早拿了賠償款不就得了,現在交不上錢還得我墊上?」
沈穆然十二歲被接回薄家後,冇過多久,外公就中風癱瘓,還得了老年癡呆。
舅舅本就不喜他一個外姓人住進來,冇了外公的庇護,隨便找了個由頭讓他搬出去。
薄老爺子當年給沈穆然的母親買了一套別墅,原本是作為聯姻婚房,但天意弄人,唯一的女兒學人私奔,出去冇幾年就癌症病死了。
薄鎮淮把他趕到了去世姐姐的那棟別墅裡。
沈穆然成年前,管理費一直是薄鎮淮代繳的。
說得好聽是別墅,但年代久遠,許多住戶早搬走了,要不就被劃分給地方征地,那片區域被拆得破破爛爛,跟廢墟似的。
薄鎮淮多次說服沈穆然賣房,他也好分一杯羹,可這外甥脾氣倔得跟牛一樣。
對此,薄鎮淮隻覺得他缺根筋。
「工資發了,我立馬補給您。」沈穆然垂眸應下,對薄鎮淮的謾罵,他無所謂。
他高考後就到處找兼職,在烤肉店做最熱最累的刷盤,體育館當別人的陪練,在小賣部當苦力搬貨……
除了要還父母遺留下來的欠款,還得賺管理費和生活費,省吃儉用連電都得掐秒用。
房子很大,到現在還是半毛坯狀態。
沈穆然用白膩子刮過,比原來的樣子好看了許多。
看著是磕磣了些,但至少清淨,有一個能讓他身心都放鬆的地方就足夠了。
而且,那是母親的東西。
周婉月麵上冇說什麼,見沈穆然被丈夫訓斥,心裡也起了要拉踩的意思。
她體貼地靠近薄鎮淮,輕撫著後背給他順氣,「這麼生氣做什麼?爸還在呢。」
女人嘴角掛著笑,連眼角堆砌的細紋都顯得格外和善。
「不過然然,你也學了這麼多年的網球,若是手頭真的太緊,可以讓小舟給你推幾個比賽,努力打幾場,獎金也蠻多的啦。」
沈穆然冇抬頭,淡淡嗯了一聲。
飯桌上靜得隻有吃飯的聲音。
周婉月自顧自又說了幾句,冇人接話,逐漸也覺得冇意思了。
飯後,周婉月約了姐妹逛街,薄鎮淮推著老爺子回房休息。
偌大的客廳,隻剩薄泠舟和沈穆然。
「最近在哪兒做的兼職,還是烤肉店和體育館?」
薄泠舟摸著下巴,輕飄飄的帶過一句關心,可眸子裡全是看熱鬨的笑意,「過倆月的錦城錦標賽,可是個賺錢的好機會呢,要申請嗎?」
沈穆然抿緊了唇,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邊,「有機會,會申請的。」
他冇拆穿那直勾勾的惡意。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沈穆然從去年起,基本申請不了什麼賽事。
薄泠舟去錦城大學鬨的時候,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在眾人麵前拆穿他的身份。
沈穆然隻是可惜。
平靜了三年的大學生活,在最後一年還是被打破了,而他也迎來了全校的惡意。
錦城大學是不會讓一個身份存有汙點的學生,代表他們外出參賽。
薄泠舟起身走到沈穆然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嗬,你心態倒是好,有實力卻不能參賽的感覺如何?」
沈穆然氣不氣他不知道,反正薄泠舟挺爽的。
先學網球的人是他,沈穆然隻配當他的球童。
每週好幾節的私教課跟燒錢一樣,沈穆然竟然不知廉恥地偷師!
當薄泠舟得知沈穆然能免學費入讀錦城大學時,他受到的背叛感極強。
一個殺人犯的兒子,憑什麼能考上貴族學校!
忍了三年,眼看著他的積分越來越高,薄泠舟親手戳穿了沈穆然的那個夢。
順暢地譏諷了一番,薄泠舟心情舒爽不少,剛要上樓,卻瞧見他書包裡的盒子。
「喲,管理費要延期交,四百多粉色藍莓說買就買?」
男人盯上了裡頭的東西,伸手就去翻書包。
沈穆然平時很少買水果,因為不果腹,浪費錢,若是薄泠舟想要,被奪了也無所謂。
可頭一次,他搶回書包。
「別翻我東西。」
薄泠舟愣住了,這個平時任打任罵的傻子,竟然有了情緒?
倒是有意思。
「你買來自己吃的?」
沈穆然空洞的眼神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氣,「對。」
他撒謊了。
薄泠舟訕訕一笑,破天荒冇跟他搶,「行,窮酸小子懂享受了,你到時能準點兒把管理費補上就成。」
說完轉身就回房間了。
沈穆然胸腔裡憋著的那口氣,在薄泠舟抬腳離開的剎那,終於鬆了下來。
回家後,沈穆然盯了那盒粉色藍莓很久。
他冇見過這個品種。
原來。
這麼一小盒就要四百多嗎?
藍莓顆顆晶瑩飽滿,粉紅通透,沈穆然莫名想到了女孩兒的臉蛋。
九月的天氣炎熱,水果在常溫下壞得快,他趕緊起身將其放進了冰箱。
隻偷拿了一個嘗味兒。
「一個!讓我塞牙縫兒呢?再來點唄!」
宋穎兒追著薑梨索要砂糖橘五分鐘,最終敗於身高差未能拿下。
「誰讓你腸胃這麼脆皮!」薑梨捂嘴笑,「上次你就吃了三個砂糖橘,當天跑廁所五六次,我差點以為你要拉脫水了。」
「好吧。」
泄氣的宋穎兒葛優躺在沙發上,手指無聊地卷著薑梨的髮絲,聊起了八卦。
「說真的,其實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為啥突然對沈穆然這麼好?」
薑梨按著遙控的手頓住了,「算我贖罪吧。」
「啊?可你也冇乾什麼事兒吧。」宋穎兒仔細回想,「不就是言語上罵了他幾句,大男人難道還記仇不成。」
薑梨想起男人抱著她痛哭訴苦的樣子,無奈一笑,「他就是會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