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媛此刻正在房間裡陪著念念。
念唸的手指著書上的圖畫,奶聲奶氣的念道:“小熊說,媽媽我愛你。”
蘇清媛的聲音十分溫柔:“小熊好愛媽媽,那念念愛不愛媽媽?”
“愛!”
念念摟著蘇清媛的脖子,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大口:“念念最愛爸爸媽媽!”
傅斯年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
蘇清媛抬起頭看到他,朝著她笑了笑開口道:“進來啊!”
傅斯年快步走了過去,在床邊坐下。
念念立刻就從他那邊爬了過去,騎在了他的腿上,把繪本塞進了他的手裡:“爸爸念!爸爸念!”
傅斯年翻開繪本,用一種和他平時完全不符,刻意放柔的聲音唸了起來:“小熊說”
蘇清媛坐在旁邊,看著傅斯年笨拙的給孩子唸書的樣子,心底裡忽然就湧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覺。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LJ下一步的是什麼,不知道孫誌會不會來,但是她知道,這一刻,他們一家三口坐在這盞燈下,念唸的笑聲填滿了整個房間。
而傅斯年的手在被子底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她的。
她冇有抽開。
夜深了,念念睡著了。
傅斯年把孩子輕輕放回枕頭上,給他蓋好被子,蘇清媛關了床頭燈,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主臥。
蘇清媛看著他開口道:“周彥有冇有新訊息?”
傅斯年點點頭,把孫誌去南山公墓掃蘇建國墓的事告訴了她,蘇清媛聽到這些話,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道:“我父親死的時候,我二十歲,如果LJ是他的舊部,那我應該認識他,至少我應該見過他。”
傅斯年看著她。
蘇清媛的聲音很輕:“如果我見過他,那他會不會就是三年前我知道的那個不該知道事情的一部分?我父親,蘇家,舊部,見不得光的事,這些全都連在一起。”
傅斯年冇有回答,因為他知道她說的很有可能是對的。
LJ不是外人,LJ是她父親的人,是蘇家的人,是她曾經見過,甚至可能叫過叔叔的人。
那個人布了一個三年的局,要她的命,要她的記憶,要她閉嘴,她卻什麼都不知道。
走廊裡安靜極了,兩個人相對而立,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蘇清媛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傅斯年,明天,我們去南山公墓。”
傅斯年冇有反對:“好。”
南山公墓在城北的山坡上,依山而建,麵朝東南。
清晨的陽光從山脊背後漫上來,把整片墓區染成了一種淺淡的金色。
蘇清媛站在父親的墓碑前,手裡拿著一束白菊,她今天是第一次來,或者說,是她記憶裡的第一次。
旁邊還放著一束花,傅斯年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那是昨天孫誌放的。”
蘇清媛蹲下來,把手裡的那束菊花,放在了一旁的黃菊旁邊。
她的手指輕輕地撫過父親的名字,她聲音很輕:“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傅斯年冇有說話,隻是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阿城跟另外一個保鏢站在了十幾步遠的地方,背對著他們,目光掃試著墓區四周。
念念今天冇有來,留在家裡由張姐跟另外兩個保鏢照看著,傅斯年出門前在彆墅門口佈置了比平時多一倍的人,蓮花原理都是加了兩組巡邏。
他不想要再給任何人有可乘之機。
蘇清媛站了起來,繞著墓碑走了一圈,墓碑的側麵刻著蘇家其他已故親屬的名字,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名字,忽然停在了最下麵的一行。
那裡刻著三個字,字跡比上麵的小一號,像是後來補刻的。
蘇玉蘭。
蘇清媛的心猛地一跳,她轉頭看向傅斯年:“這是”
傅斯年走了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你母親的壽碑,很多老牌家族會在夫妻墓旁預留配偶的位置,人還在世的時候,就把名字刻上去,等百年之後再補刻。”
蘇清媛看著那三個字,手指無意識的在墓碑邊緣摩挲,母親的壽碑刻在了父親的墓碑側麵,而不是單獨的一塊墓,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蘇玉蘭生前就決定好了,死後要跟丈夫葬在一起。
傅斯年看著蘇清媛發呆的樣子,開口道:“你在想什麼?”
蘇清媛冇有回答,她蹲下來,仔細看著墓碑底座跟地麵的接縫處,大理石底座跟水泥地麵有一條窄窄的縫隙,裡麵塞著什麼東西。
她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把鑰匙,金屬的,前端很薄,可以拿來當工具。
蘇清媛的心跳驟然加速,她小心翼翼的吧那張紙撥出來,捏在了指尖。
是一張對摺的便簽紙,已經發黃了,邊角被縫隙裡的潮氣浸的發軟。
她展開來,上麵隻有一行字,跟她母親的字一模一樣:【真相在清媛的記憶裡,她記起來的那一天,就是LJ結束的那天。】
蘇清媛的手指劇烈的抖了一下,那張紙差點被風吹走,傅斯年眼疾手快的按住,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這不可能。”
他開口道:“這字跡是你母親的額,可這張紙在墓碑縫隙裡,不可能是昨天晚上放的,紙張發黃的程度,至少放了一年以上。”
蘇清媛站起來,把那張紙握在了掌心:“我母親一年前就知道我會來這裡,她知道我會來找我父親的墓,知道我會發現這張紙條,她不是在封我的口,她是在給我留線索。”
“可這個線索冇有用。”
傅斯年的語氣帶著壓抑的焦躁:“可你失憶了,你記不起來,這等於什麼都冇說,還是得我們自己努力。”
蘇清媛冇有接話,她低頭,看著那張紙,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多遍,母親的自己工整而剋製,每一筆都寫的一絲不苟,像是寫的時候就知道這張紙會被什麼人看到,會被什麼樣子的人反覆研讀。
蘇清媛沉默許久,忽然開口道:“她不是在告訴我真相,她是在告訴我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