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家的路上,天色早就黑透了。
“穗穗,慢點,慢點,天色路不好走,媽給你打著手電筒。”
田花和王銀花兩人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許穗的肚子上,一下子把腿腳不便,拄著柺杖的秦雲舟給忘了。
兩人一左一右還把原本站在許穗身邊的秦雲舟給擠開了。
四個人就拿了一把手電筒,照亮的範圍有限。
還是許穗第一個發現不對勁,走著走著發現身邊沒了秦雲舟的身影,轉身一看,人還在後麵。
她停下了腳步,從田花的手裏接過手電筒。
“媽,手電筒給我吧,我來照明。”
田花剛要說些啥,抬頭一看,咦,自家兒子上哪去了?
直到許穗停下來轉身,將手電筒照了過去。
昏黃的燈光一下子照亮了男人斯文俊美的麵容,高大挺拔的身影,以及他略顯不適的柺杖和腿腳。
田花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居然把腿腳不便的兒子丟在後麵了,她連忙跑過去,“雲舟,你沒事吧,小心點,慢慢走。”
秦雲舟抬眸的目光落在前麵照亮他的許穗身上,停留了一瞬,她是第一個發現他被遺漏掉的人。
隨後他對身邊田花道,“媽,我沒事。”
“你們繼續走吧,不用刻意照顧我,我現在走路隻要注意點,其實沒什麽大問題了。”
王銀花有些尷尬,好在女婿沒幾步就跟上來了,沒出啥事。
迴到家之後。
天色已經不早了,快到了熄燈的時候。
家裏給他們三人留了飯菜,這次沒有雞蛋味,屋裏的雞蛋味都散幹淨了。
飯桌上留著的飯菜很簡單,每人半碗稀粥,這粥還是用玉米大碴子熬的。
這幾年,糧食緊張,一般都是中午吃稍微幹一些的飯菜,有力氣幹活,早上和晚上吃稀點的,勉強填一填肚子就行。
一看這稀的幾乎都是水的玉米大碴子粥,田花搖搖頭,想了想道,“穗穗,你先等等,媽給用家裏的那點白米重新給你熬一份。”
說完,她轉身就去拿鑰匙開啟櫃子,把家裏的那點細糧拿了出來。
許穗喊住了她,“媽,馬上就要斷電熄燈了,你還是別忙活了,我自己來吧。”
折騰了這麽久,她確實餓了,也不愛喝這稀得寡水一樣的玉米大碴子粥。
田花搖搖頭,剛要說些啥。
秦雲舟已經拄著柺杖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那點白米,“媽,你坐下,熬粥我會做,我來就行。”
他並不是不會做飯的人,相反,很多家務活他都會做,做飯的手藝算不上好,但也還行。
許穗聞言有些意外,這個年代願意下廚的男人可沒多少。
“媽,你去吃吧,吃完了迴屋歇著,有雲舟就行。”
整個秦家,田花是最營養不良的那一個,她沒有工作,總是會瞞著所有人少吃多幹活。
剛剛又陪著他們跑了那麽一圈,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喘了,走路也晃來晃去的,明顯是累了。
秦雲舟二話不說,已經從田花手裏拿過白米,拄著柺杖走走出門外,到了灶台前熟練地生火熬粥。
漆黑的夜色之中,灶台上亮著一盞煤油燈,照亮了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幹淨利落淘米熬粥的動作。
似乎腿受了傷,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大的影響,反而讓他整個人越發沉穩內斂,可靠踏實。
田花見兒子是真的能行,也沒再說些啥,她確實累了,又累又餓。
許穗把她的那份玉米麵大碴子粥給了婆婆,又去屋裏開啟上次洪濤夫妻倆帶過來那罐麥乳精,挖了滿滿兩大勺子用熱水衝泡好了之後,遞到了婆婆的麵前。
“媽,你吃這個。”
田花還沒看清許穗遞過來的是啥東西,便聞到了一股奶香甜味,香得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這……這那行,穗穗,你們自個兒留著喝吧,媽不愛吃這個,上次你和雲舟給家裏買麥乳精還剩下呢。”
許穗把泡好的麥乳精推到了田花麵前,“媽,你吃吧,我專門給你泡的。”
“你這身體應該好好養養了,別總是偷偷為了省口吃的,把身體弄垮了。”
“上次我和雲舟給家裏買的那些吃的,你也別總是捨不得吃,你再這樣下去可不行,會出事的。”
那本年代文裏。
田花在原主跑掉之後沒多久,得知不僅孫子沒了,兒子所有錢也被捲走了,她大受打擊,再加上身體嚴重營養不良,天天為了給家裏偷偷省口吃的,硬生生餓死在大饑荒快要結束的之前。
饑荒年鄉下會餓死人不奇怪,但是城裏每月都有商品糧,一般是不會把人餓死的。
能把自己餓死的那種情況,非常少見。
看著麵前香甜可口,冒著熱氣的麥乳精,田花才吃了一口,就忍不住紅了眼眶,心裏湧出一股暖流,“穗穗,媽知道,媽會的。”
同樣的話,整個家裏,除了她男人之外,第一個跟她說的就是雲舟和穗穗夫妻倆了
她不是啥都不知道的人。
誰對她好,她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許穗聞言笑了笑,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隨後她抬頭透過窗戶,看了眼外麵灶台前正在給她熬粥的男人。
這個點早就已經斷電了,大部分都睡了。
院子裏一片寂靜。
漆黑的夜色之中。
秦雲舟的身影看得不太清,但卻能讓人一眼就感受到他的認真。
許穗估摸著時間,也給秦雲舟泡了兩大勺麥乳精。
她當然也不會虧待自己,也給自己泡了兩大勺。
一邊吃著,一邊等著秦雲舟給她熬的粥。
沒多久,粥熬好了。
田花已經迴屋歇著去了。
還沒睡的人隻剩下許穗和在灶台前忙活的秦雲舟。
一盞煤油燈勉強照亮了漆黑的屋內,周遭一片寂靜,夜晚的風吹來吹散了不少秋日的燥熱。
粥剛端過來。
許穗便聞到了一股香味。
抬頭一看,不是簡單的白粥,裏麵還放了切得細碎的肉沫,以及青菜,變成了青菜肉沫粥,香氣撲鼻,熱氣騰騰。
在這個特殊的時期,能夠來上這麽一碗肉粥,絕對是不容易。
她不禁有些意外,仰頭望著秦雲舟,“咱們家哪來的肉啊?”
上次吃肉,是他們剛迴到家秦家的那一次。
在那之後,家裏再也沒出現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