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個躺在病床上，一個躺在小床上。
許穗偏頭去看秦雲舟，見那張小床壓根不夠他伸直身體，還得縮成一團才能勉強睡下。
“你說，我們現在像不像當初我在軍區醫院，照顧的那時候。”
“當時，我也是在你的病房裏，搭了一張小床，沒想到現在又換成你睡小床了。”
那時候，他們剛領證，不熟，處處生疏。
一個出任務受了受傷很有可能被迫轉業退伍；一個被人指指點點，即將離開文工團，彼此都處於低穀時期，卻意外走到了意外。
他們之所以在一塊，一開始也不是因為什麽情情愛愛，就是被綁在了一塊而已，沒啥驚心動魄的愛情。
沒想到，漸漸的，婚後對彼此都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愫，還有了孩子。
剛剛躺下的秦雲舟聞言一怔，恍惚間也想起了從前在部隊軍區醫院的日子，他唇角微微上揚，眼底多了幾分笑意。
“是有些像。”
那個時候，說實話，他對許穗沒有好感。
在他的印象裏，許穗自私嬌氣，空有一張俊俏的臉。
在許穗剛到部隊得知他的家世，偷偷背著顧書勾搭他的時候，他甚至不明白顧書究竟喜歡許穗什麽。
婚後，他出任務身受重傷躺在軍區醫院裏，無法動彈，又被軍醫告知說他的腿很有可能無法完全恢複，意味著他的當兵生涯基本上到此為止。
沒人知道，那時候他陷入了崩潰和絕望，甚至想過還不如死了，也好過成為一個殘廢。
當時，他跟許穗已經領證，他躺在醫院裏壓根沒顧得上許穗。
原本以為，許穗得知他出事之後，應該會嫌棄他，會毫不猶豫拋棄他，再攀高枝。
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
許穗拎著一個包袱到醫院，在他的病房裏簡單搭了一張小床，就這麽住下了。
她沒日沒夜照顧他，守著他，一直到他出院從頭到尾都沒有喊過一句累，更沒有抱怨嫌棄過半分。
在那些日子裏，他發現自己好像看到了不一樣的許穗。
漸漸的，他的心，因為她亂了。
許穗迴想了一下，忍不住看向秦雲舟。
“我還記得，那時候你對我可冷淡了，是那種禮貌而又疏離的冷淡，完全把我當成了一個客人。”
“但是我想著，你是病人，我們又是剛領證，不熟很正常，所以也就沒有跟你計較，而是認真照顧你，想讓你早點好起來。”
說實話，在察覺到這人對她的冷淡之後，她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
不過那種懷疑隻是一瞬間的事，她這個人，既然做了選擇就不會後悔。
事實證明，她最起碼現在是完全不後悔的。
秦雲舟聞言不由得有些慶幸，幸好當時她沒跟他計較，否則，指不定他們就離了。
那時候，他們本來就沒有感情。
他落魄到了那種地步，還那麽冷淡對她，換做旁人，也許早就丟下他不管不問。
……
在醫院住了一兩天。
許穗在深夜發動了。
她半夜醒了，醒了之後就開始疼，疼得她臉色泛白，倒吸一口冷氣。
好像羊水也開始破了，下半身濕漉漉的。
“秦……秦雲舟，我疼，快……快醒醒。”許穗疼得聲音都變得虛弱了。
好在，秦雲舟守在她身邊，聽見動靜，他一下子從睡夢中醒了過來，臉色驟然大變，掀開被子連忙衝到了許穗身邊，檢視情況。
他掀開被子摸了摸，濕的，明顯是羊水破了。
耳邊是許穗強忍著疼的悶哼聲音，“雲舟，雲舟，秦雲舟……”
秦雲舟清楚地聽到了許穗在喊他的名字，這一刻，心都揪了起來，恨不得替她受過。
“穗穗，穗穗……你等著，我去喊醫生，你再堅持一下。”
他一刻也不敢耽擱，迅速開啟門跑了出去，甚至顧不上衣服的釦子都沒有扣好，全亂了。
“醫生，醫生，護士，我媳婦要生了，快來啊。”
……
很快醫生護士都來了。
這一夜，產房的燈一直亮著。
秦雲舟等在產房外麵，周遭一片寂靜，醫院的牆有種說不出來的冷清。
燈光昏黃，照在長長的走廊上。
秦雲舟坐在長椅上，目光緊緊盯著走廊盡頭產房的大門，心怎麽也靜不下去，七上八下，十指攥緊骨關節捏得泛白，掌心冒出汗水。
因為許穗是在大半夜發動，身邊隻有他一個，其他人都還在家裏睡覺，所以產房外等待著的人隻有他一個，孤零零的，影子打在牆麵上，有種說不出來的孤單。
氣氛也在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變得壓抑緊張起來。
產房內的聲音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從半夜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上。
終於，產房的大門開啟了。
兩個護士分別抱著一個孩子走了出來，“母子三人平安，誰是許穗的家屬？”
秦雲舟想也沒想猛地站起身衝上了上前，壓根顧不上看護士手裏抱著的兩個孩子，急忙問道：
“我是，護士，我媳婦咋樣了，她沒事吧？”
“沒事，母子三人平安，你媳婦給你生了一對龍鳳胎，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
瞧見秦雲舟衝上來第一個問的不是孩子，而是媳婦。
他長得十分出眾，有種說不出來的斯文俊美，周身的氣質跟一般人完全不一樣。
惹得兩個護士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不過一想到產房裏的產婦哪怕生孩子，渾身上下狼狽不堪，卻依舊能看得出來生得俊俏。
兩人不由得在心裏暗自感歎了一下這對夫妻倆的般配。
得到了護士的迴答，秦雲舟終於鬆了一口氣，這纔看向護士手中抱著的兩個孩子。
兩個小家夥麵板紅彤彤皺巴巴的。
說實話，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是醜。
在他們身上看不出半分他和許穗的影子。
但是當他看見他們小小的一團，縮在小毯子裏的時候，原本空蕩的心似乎一下子被什麽填滿了。
秦雲舟心裏一軟，忍不住伸手挨個抱了抱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