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了。
城裏家家戶戶都熱鬧了起來,小孩子們也在街道上跑來跑去,心裏都期待著今天晚上的年夜飯。
一年之中,也就隻有今天晚上,能夠吃到平時都捨不得吃的好東西。
許穗坐在鏡子前,抬手整理了一下剛剛弄亂的頭發,起身走了出去。
秦家出去買菜的人陸陸續續都迴來了,正坐在院子裏摘菜,秦老太和田花則是在廚房裏忙活。
都已經大中午了,有些菜得提前準備起來,到時候纔不至於手忙腳亂。
許穗從屋裏出來,一下子看到了桶裏放著的一大條草魚,這魚兒還是活蹦亂跳的,蕭芬拿著一個碗,用碗底正在磨菜刀,動作十分嫻熟。
把菜刀磨得泛起了寒光,隨後一把抓起木桶裏的魚兒,用刀背狠狠敲暈魚頭,幹淨利落幾刀下去。
一條活生生的大草魚,瞬間就被開膛破肚,就連魚鱗都被刮幹淨,裏麵不能吃的內髒更是處理得幹幹淨淨。
許穗微微一怔,走過去站在一旁,忍不住誇了起來。
“大嫂,你這技術還真是不錯。”
都趕得上人家那些專業的了。
蕭芬把處理好的草魚放進盆裏洗幹淨,揚起下巴得意一笑,“那是,我這手藝可是祖傳的,小時候我經常跟爹殺魚賣魚。”
後來她爹出事沒了,她曾經還想著,爹沒了,但是教她的本事還在,大不了去殺魚賣魚,也能掙錢養活自己,養活一家人。
可惜,世道變了。
人家那些殺魚的工作,都是難得的鐵飯碗,吃的是國家飯,她哪能擠得進去。
“待會兒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手藝,我做別的不行,但是做魚絕對有一手,去年過年的時候,全家都在誇我做的魚香得不行。”
“對了,穗穗,你喜歡吃辣的,還是喜歡吃酸的,要是喜歡吃酸的,今天晚上咱們就吃酸菜魚咋樣?”
正好前些日子婆婆醃了一些酸菜,剛好可以用來做酸菜魚。
許穗想了想,“爸媽他們喜歡吃什麽口味的,照大家的口味來就行,我都沒問題。”
她不太挑,酸的,辣的都喜歡吃。
蕭芬擺擺手,“不用,我已經問過他們了,奶奶還有爸媽他們都說,你現在懷著孩子,你喜歡吃啥口味的,咱們就做啥口味的,他們都能吃。”
這年頭,有魚吃就不錯了,一般人家沒啥可挑的。
許穗微微一怔,反應過來之後笑了笑,眉眼彎彎,“那就酸菜魚吧。”
“行,正好,家裏有酸菜,不用另外費錢買了。”蕭芬其實也喜歡吃酸菜魚,再往裏麵放一些土豆當配菜,開胃又酸爽。
哪怕吃的是粗糧,她也能吃得不少。
到了下午,家家戶戶的灶台都冒起了嫋嫋炊煙,一時之間,各種各樣的飯菜香味彌漫開來。
小孩子們都守在自家灶台前,又或者跑到人家灶台前,去看人家今天晚上的年夜飯吃啥,今天自家的年夜飯又吃啥。
同一個小院裏,總共有四五戶人家,共用一個水龍頭。
但凡要用到水,都得排隊。
尤其是大年三十這一天,家家戶戶都要做年夜飯,還都是一個點忙著做,總共就這麽一個水龍頭自然不夠用,得輪著來。
許穗也不好什麽事都不做,其他的她幫不上忙,但是擇菜還是能行的。
於是,她負責跟小姑子秦燕坐在屋簷下擇菜。
蕭芬排隊去洗菜,至於廚房裏的活,交給秦老太和田花。
排在蕭芬前麵的馬大姐,端著一個洗菜盆,瞥了眼坐在屋簷下的許穗,又看向一直忙活的蕭芬,擠眉弄眼湊近小聲道:
“同樣都是妯娌,咋人家坐在屋簷下隨便擇個菜就行,你在這裏忙來忙去,都沒能歇上一口氣。”
“你婆婆該不會是一碗水端不平吧,真要是這樣,可不行。”
蕭芬看了眼馬大姐,幾乎沒怎麽猜,就猜出了這人是在挑撥離間。
她端著洗菜盆撇了撇嘴,“嬸子,瞧你這話說的,我弟妹這不是懷孕了嗎,她現在月份大了,也幹不了重活,都是一家人,我這個當大嫂的,多做點咋了。”
“你可別再這裏挑撥我們妯娌的關係,小心我跟我弟妹說去。”
換做從前,蕭芬肯定覺得婆婆偏心,老太太也偏心,指定得鬧。
不過人家許穗和秦雲舟夫妻兩迴來之後,給家裏時不時買肉改善一下生活,又幫家裏牽線搭橋買到了一個臨時工的崗位,讓家裏的日子沒那麽艱難了。
而且這個崗位,還有她的一半,等過幾年婆婆退休,工作就是她的。
光憑這一點,她覺得多一些家務活不虧。
再說了,家裏的活也不多,真要算起來,許穗夫妻倆結婚的時候,家裏啥也沒給他們,而她和秦民結婚的時候,公婆是真的出了錢又出了力。
人家許穗也不是在這個家一直待著,她以後是要迴部隊隨軍的。
所以,有些事情,也沒啥好計較,畢竟真要計較起來,他們大房纔是占便宜的。
馬大姐:“……”
這人咋轉性了?
她記得,蕭芬從前可是最斤斤計較的人。
“哎,哎,你幹啥呢,幹啥插隊?”馬大姐一個愣神想事情的功夫,突然就被人插隊了。
這個插她隊的人還不是別人,是剛纔跟她正說著話的蕭芬。
馬大姐本來就是一個愛挑事的人,哪能讓別人騎到自己頭上去,當即不幹了,立馬上前想要拽人。
蕭芬翻了個白眼,迅速躲過去,“誰讓你占著茅坑不拉屎的?”
“你身後大夥兒都等著呢,你站在那裏發呆走神不接水,我們後麵的人總得接水吧,大夥兒說是不是?”
這話一出,排在後麵的人紛紛點頭,“是啊,馬嬸,咱們小院好幾戶人家共用一個水龍頭,你不接水,那就出去,別擋著大夥兒接水。”
“人家蕭芬做得沒錯,要是我,我也這樣。”
“對,我也是,總不能讓你一個擋著,耽擱大夥兒時間,今天大過年的,大夥兒都忙著呢。”
七七八八指責的聲音傳來,馬大姐臉都氣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