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舟微微頷首，“嗯，不出意外，這附近的那家國營飯店，應該會有肉菜供應，雖然你明天才休息，不過明天不一定有。”
“所以我打算提前帶你過去，吃一頓好的補補。
他的能耐，暫時還沒到能夠讓全家經常吃到肉的地步，一個月讓家裏吃上一頓，沾些葷腥，已經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他還有媳婦孩子要養，不可能不顧許穗和她肚子裏孩子的死活。
所以，每月的津貼和各種補貼以及福利，還有各種票下來，第一要保證的是媳婦孩子的營養問題，其次纔是給家裏改善生活。
得到了跟心中想的差不多的答案，許穗抬頭看向秦雲舟的眼神，多了幾分別樣的情緒。
兩人在一塊之後，這些日子以來。
她其實也能感受到彼此之間相處的一些變化，尤其是，秦雲舟對她似乎漸漸的，沒了一開始的禮貌疏離，反而多了幾分溫柔細致。
現在兩人蓋著同一床被子，晚上，也不知道是天氣冷了還是什麽的。
兩人睡著睡著，中間的那道距離越來越近，被子裏的溫度也越來越熱。
有時候，她半夜醒來，還會發現自己躺在秦雲舟的懷裏，他則是用手小心翼翼地摟住她的腰身，彼此都靠得很近很近，近得能夠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如果隻有責任，他應該不會做到這個地步吧。
……
很快，兩人來到了紡織廠附近的一家國營飯店。
一過去，正好趕上了飯點。
剛踏進裏麵。
許穗下意識抬頭看向牆上掛著的小黑板。
小黑板上麵會寫著今日國營飯店的選單，今天確實有一道葷菜，土豆燉排骨，其他的都是一些素菜，炒土豆絲，炒青菜，白菜湯。
肉包子沒有了，隻有大白饅頭，玉米麵窩窩頭，黑麵窩窩頭，白米飯也沒有，不過有陽春麵。
隻要有葷菜，今天的飯菜都算是不錯的。
秦雲舟已經先一步去排隊去了，等許穗看好了選單，他問，“想吃什麽？”
許穗看著小黑板，想了想開口道：“土豆燉排骨，炒土豆絲，陽春麵，還有大白饅頭。”
既然來都來了，而且是專門出來開小灶，肯定是要照著自己喜歡的點，至於價格貴不貴的，這些都是在其次。
秦雲舟點了點頭，在許穗說的這幾樣東西上，又加了一份涼拌粉絲。
身後排隊的一個老太太，一聽有人一口氣點了這麽多的東西，還都是肉和細糧，她下意識抬頭上下打量了一下許穗，當瞧見許穗白嫩紅潤的臉蛋，她不由得皺了皺眉。
“你這當媳婦的，咋那麽不知道勤儉持家，張嘴就點這麽貴這麽多的好東西，又是肉又是細糧的，這得花多少錢多少糧票啊。”
“你花的這些錢和糧票，都夠那些普通人家一大家子吃好幾頓的，現在外麵鬧饑荒都啥樣子了，你也不知道省著點，瞧你這樣子，平時你婆婆沒少受氣你的氣吧。”
饑荒年，誰不是吃個五六分飽，誰不是細糧換粗糧，勒緊褲腰帶咬牙過日子。
站在一旁等著秦雲舟的許穗，聽見這話微微一怔，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過轉頭瞧見一個麵黃肌瘦的老太太，對方確實是在看著她說話，很明顯，說的就是她。
許穗這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她也不生氣，直接走到了老太太的麵前。
“大娘，我認識你嗎，又或者說，你認識我？”
老太太愣了一下，明顯沒反應過來許穗這是啥意思，她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不認識，咋了，我好歹也是你長輩，說你兩句還不行？”
這個敗家娘們，吃的不是肉就是細糧，穿的衣服看著也不便宜，一個補丁都沒有，臉色還那麽白白嫩嫩，一看就是在家裏仗著懷孕好吃懶做的女人。
要是她兒媳，她還不得好好教訓一下。
許穗點點頭，“哦，原來我們不認識，但你又說你是我的長輩，所以，你是不是腦子不正常？”
“我們都不認識，才會跟我這個陌生人，說是我的長輩，還跑來莫名其妙對我指指點點。”
“照你這樣的話，我是不是也可以找你這個陌生長輩借錢，放心，我也不要多的，你隨便給個一兩百就行，實在不行，給我十斤糧票也行。”
說完，許穗直接朝著老太太伸出了手，明晃晃要錢，“快給吧，我挺忙的，沒時間跟你這個陌生人長輩說話。”
老太太當場瞪大了眼睛，氣得不行，一口氣險些沒有喘上來，她捂著胸口臉色漲紅，“你……你瘋了？”
“我跟你又沒有一點關係，你咋好意思伸手管我這個不認識的老太太要錢？”
別說一兩百了，十斤糧票了。
她全身上下也就四兩糧票，五毛錢。
哪怕有，她也不可能給一個陌生人。
許穗似乎有些不解，“老太太，你剛剛不是還以長輩的姿態，跑來教訓我這個陌生人嗎？”
“怎麽，反過來我找你這個長輩借錢就不行？”
“要是不行的話，你是不是應該給我道歉，老太太，我跟你一點都不認識，你莫名其妙跑來教訓我一頓，是不是不太合適？”
老太太臉色難看了幾分，氣得胸口發顫，她指著許穗。
“我……我分明是好心教你，你這人，咋還怨上我……”
她的話剛說到一半，
已經打好飯菜的秦雲舟，拄著柺杖過來了。
他上前幾步，把許穗擋在身後，眸色漆黑深沉看著老太太，眉眼冷峻逼人，冷聲打斷了老太太的話。
“不需要，我媳婦不需要你一個陌生人，跑來教訓她。”
“你要是真的想教訓她，那就去公安局一趟，先讓公安同誌先來評評理，看看誰纔是那個應該受到教訓的人。”
“正好，我現在有空，公安局就在附近，花不了多少時間，走吧，老太太。”
老太太被秦雲舟突如其來的寒意嚇了一大跳，“你……”
反應過來之後，她索性眼睛一閉，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這個舉動，嚇得周圍的人還以為是出啥事了，連忙上前去檢視情況，把人扶起來，“老太太，老太太，你這是咋了，咋就突然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