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銀花離開了，蕭芬和許穗前腳各自剛迴屋。
客廳裏又隻剩下郝麗紅母女，以及秦老太和田花。
給杜梅找物件的事，還沒說完呢。
所以郝麗紅說什麽都厚著臉皮，又繼續留下來，這件事不解決，她是說啥也不放心迴去。
她抹著眼淚，望著秦老太，“娘，你剛剛說的是真的，你真的願意幫小梅找個合適的物件？”
杜梅眼底也多了幾分緊張，她無意識捏著衣角，偷偷看向秦老太。
其實她之前從沒想過要嫁到城裏來的。
但是鄉下的日子實在是太苦了，隨時都有可能餓死。
她已經出嫁的大姐就是在婆家餓死的，如今人早就埋了。
鄉下跟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基本上都被人隨便一些野菜團子，就能帶迴家裏去洗衣做飯，當牛做馬。
這一次上城裏來，拿著的那幾個雞蛋，還是她媽瞞著她爸偷偷弄來的，險些把家裏的家底都花沒了，為的就是讓秦家看在親戚的份上，幫幫她們。
秦老太瞥了眼閨女身邊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心裏其實也有些不是滋味。
要是可以，誰不想幫襯一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人。
實在是這事難辦啊。
她歎了一口氣，“行了，這事我會幫忙留意的，但是你這個當媽的，得給閨女好好收拾一番，我也好找人幫忙。”
瞧瞧這灰不溜秋的，又黑又瘦，瘦得脫相，臉色蠟黃，哪像是年輕姑娘。
城裏誰家娶媳婦，願意娶這樣的。
不是她這個當姥姥的說話難聽，實在是這外孫女沒啥拿得出手的。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這鄉下都已經餓死人了，瘦是再正常不過。
郝麗紅為難了，猶猶豫豫開口，“……娘，鄉下哪有那個條件收拾，不餓死就算好的了。”
“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怕你笑話，今天我們這身衣服，還是特意找人借的，為的就是上城裏不給你們丟人。”
一旁的田花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覺落在了小姑子和這個侄女的身上，她們的衣服雖然幹淨，但很舊，洗得發白，還有幾個補丁。
放在城裏，隻能說是一般在家穿的衣服，算不上好。
察覺到兩人看來的視線，杜梅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她在家裏其實是沒有自己的衣服的，都是穿她媽的衣服。
秦老太沉默了半晌，她伸手把杜梅拉到了自己身邊來，“把頭抬起來，讓姥姥看看。”
說起來，她年輕的時候長得也不差，沒道理外孫女這麽醜才對。
杜梅小心翼翼抬起頭來，手腳有些不聽使喚，僵硬極了。
秦老太捏著她的臉仔細看了半晌，好像……也沒那麽醜，跟她年輕的時候說起來還有幾分相似。
隻是營養不良又在鄉下長大，麵板又黑又黃，整個人瘦巴巴的，又怯生生土裏土氣。
跟城裏的姑娘自然就沒法比，所以放在城裏可不就是醜嘛。
也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閨女小時候，她把人丟在鄉下，幾乎沒怎麽管過她，多少是有些虧欠。
秦老太歎了一口氣，“最後一次，我幫你最後一次。”
“你迴去吧，把介紹信留下，讓小梅在我這裏住上些日子，我會盡量幫她找個合適的物件。”
郝麗紅立馬激動起來，眼眶不自覺紅了，拉著杜梅的手，“小梅，聽到了嗎，你姥姥願意幫你了，你留在這裏，要記得好好的，別給你姥姥添亂。”
“還有，快給你舅媽說聲謝謝。”
別的不說，以她對她孃的瞭解。
隻要娘答應了，就不會騙她。
杜梅眼睛一亮，“謝謝姥姥，謝謝舅媽。”
“我什麽都能幹的，以後這個家裏的家務我都可以幹。”
“對對對，小梅很能幹的，娘，嫂子，你們有啥事，盡管讓小梅去幹，她也不能白住在你們這裏，你們盡管使喚就是。”
郝麗紅其實也知道，自己應該拿出一些錢和糧食過來，當做閨女的夥食費。
但家裏實在是窮，連今天帶過來的那幾個雞蛋都是廢了大力氣的，更別說糧食和錢了。
秦老太抿了抿唇，“友田媳婦，這些年來，媽也沒求過你們兩口子啥事，這一次你也瞧見了，這些年我沒怎麽管過麗紅，這一次她好不容易求到了我這裏來。”
“我總不能當看不見。”
“不過你們放心，小梅跟我睡一張床上，她在這裏待多少天，就按一天一塊錢的夥食費算，這錢我出，咱們一切按規矩來。”
田花連忙擺手，“媽，使不得，我們哪能要你出錢，還出這麽多的錢。”
“都是親戚，用不著這些，就讓小梅留下來住些日子吧，你也不用給啥夥食費，這親戚之間遇到困難，相互搭把手都是正常的事。”
……
小梅的事情定下來了。
屋裏。
許穗吃著王銀花特意給她買的黃豆燉豬蹄，沒怎麽注意聽，但也能聽到外麵的說話聲。
國營飯店的廚師那都是有真本事的，這手藝一般不會輕易傳給外人，尤其是做紅燒肉和那些葷菜的手藝一絕。
這豬蹄燉得十分軟爛入味，就連黃豆也好吃得不行，香得人直流口水。
許穗端進來的時候，秦雲舟坐在床上看書，她覺得自己一個吃也不好，還夾了幾塊喂到了秦雲舟的嘴邊。
不過他沒吃，最後全部都進了她的肚子裏。
吃飽喝足。
許穗把今天從廢品收購站帶迴來的廢棄破爛收音機拿出來，又把買的那些工具和零件都給拿出來。
找了個地方，埋頭研究半晌，一番研究修理，換上這個換上那個，拆掉這個，又拆掉那個……
這動靜，成功吸引了床上看書的秦雲舟，他也不看書了，而是看向了許穗埋頭組裝收音機的認真側臉。
一開始，他以為她隻是好奇，所以拆開看看裏麵的那些結構。
然而，當瞧見許穗從無到有，徒手十分熟練，輕輕鬆鬆就能手搓出一些內部零件的時候。
秦雲舟的目光落在了許穗那雙白皙的手上頓了頓。
他沒看錯的話，有好幾零件都是這人重新弄出來的，不是買的，也不是從哪裏拆下來的。